第0564章 风雪夜归人


汁水溅在鼻子上,凉丝丝的甜。老李自己吃靠皮的那块,边吃边笑:"你吃好的,我吃赖的,行了吧?"

    梦里是秋天。护城河的柳叶黄了,落了一地。阿黄跟着老李走在柳堤上,踩着落叶,沙沙响。老李咳嗽了两声,弯下腰。阿黄停下来,回头看他。老李摆摆手:"没事,走吧。"

    梦里是冬天。第一场雪。老李把藤椅搬到暖气片旁边,裹着军大衣,把阿黄搂在怀里。阿黄的鼻子埋在他的口袋里,烟草味、铁锈味、樟脑味,混在一起,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味道。

    梦里是春天。柳絮纷飞。老李牵着它走在河堤上,说:"阿黄啊,你说是人好还是狗好?"

    阿黄醒了。

    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毛流进嘴里,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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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阿黄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它从藤椅上跳下来的时候,后腿没有撑住,整个身子歪在地上。它挣扎着爬起来,后腿在发抖,像两根不听使唤的木棍。它走到水碗边,低头喝水,舌头舔到碗底的时候,脑袋突然一阵晕眩,它晃了晃,扶着碗边站稳了。

    它知道自己老了。十二岁,土狗的寿命极限。从前能一口气跑过护城河大桥,现在走几步就喘。从前能跳上窗台,现在跳藤椅都要犹豫一下。从前老李咳嗽的时候它会跑过去蹭他的手,现在它自己也在咳嗽——不是那种老李的闷咳,是胸腔里发出的一声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喘息。

    它走到阳台上,趴下来晒太阳。雪后初晴,阳光白得刺眼。它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背上的温度。暖的。像老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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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王婶来了。

    门锁响了两声,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雪后的清新。王婶踩着积雪走进来,脚下一滑,扶住门框。

    "阿黄!阿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阿黄趴在阳台上,听见了,但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后腿不听使唤了。它费了很大力气才撑起前半身,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婶冲进阳台,看见阿黄趴在那里,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眼睛半睁着,呼吸急促而微弱。

    "我的天啊……"王婶蹲下来,手伸向阿黄,"你怎么成这样了?"

    阿黄闻到了王婶身上的味道——油烟味、雪花膏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葱蒜味。不是老李的味道。但它还是让王婶摸了它的头。

    "七天了,雪太大我过不来……你这傻狗,怎么不多吃点……"王婶的眼泪滴在阿黄的毛上,热乎乎的。她站起来,冲进厨房,"我给你煮点粥,熬得烂烂的,啊?你等着。"

    阿黄听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开火、倒水、淘米。这些声音它太熟悉了。从前老李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然后端出一碗热粥,把最稠的部分舀给它。

    王婶端着一碗白粥走过来,蹲在阿黄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它嘴边。

    "来,阿黄,吃一口。"

    阿黄闻了闻。粥的味道不对。不是老李煮的那种。老李煮的粥会放一点盐,有时候会放几粒花生米。这个粥是淡的,只有米和水。

    它舔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有了点暖意。它又舔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把半碗粥舔完了。

    王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好,好,能吃东西就好。"

    她又喂了半碗水。阿黄喝完,舔了舔嘴唇,把脑袋搁在王婶的膝盖上。

    王婶的手放在它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摸。力道不对。老李摸它的时候,是从额头到鼻梁,顺着毛的方向,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王婶摸得太快了,而且方向不对,逆着毛摸,有点疼。

    但阿黄没有躲。它让王婶摸着,眼睛看着阳台外面。雪后的阳光照在护城河上,冰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阿黄啊,"王婶轻声说,"老李走的时候,我在医院陪着。他最后说的不是他老伴的名字,是你的名字。"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抓着我的手,说'阿黄还在家等我'。我说'知道了,我帮你喂着'。他摇摇头,说'不是喂……是陪着'。"

    阿黄的眼睛睁大了。它看着王婶。

    "他说,'你帮我陪着它'。"王婶的声音哽咽了,"然后他就……走了。"

    阿黄把脑袋从王婶膝盖上抬起来,慢慢走到阳台栏杆边,看着外面的护城河。河面结冰了,冰下面是流动的河水。冰封住了水面,但封不住水。

    就像有些东西,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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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婶喂完阿黄,收拾了一下屋子。她把老李的军大衣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在藤椅上。她把那张照片擦了擦,摆正。她把药盒从藤椅下面拿出来——这次阿黄没有叼回去。它看着王婶把药盒扔进垃圾桶,没有动。

    "这些药没用了。"王婶说,"他不需要了。"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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