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3章 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王婶又叹了口气,没再勉强。她收拾了一下屋子,把老李的药盒扔进了垃圾桶——阿黄冲过去,把药盒从垃圾桶里叼出来,放在藤椅下面。王婶看到这一幕,眼泪又下来了。
"好好好,放着,放着。"她哽咽着说。
阿黄把药盒在藤椅下面拱了拱,又从门口叼了一片落叶进来——是昨天风从窗户缝吹进来的,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它把落叶放在药盒旁边,然后蜷缩在藤椅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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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春天。护城河边的柳絮像雪一样飘,老李牵着它走在河堤上。老李走得不快,阿黄也不急,一老一狗慢悠悠地踩在石板路上。老李的布鞋底磨薄了,踩在石板上能感觉到凉意。他咳嗽了两声,弯腰捂住嘴,阿黄停下来,回头看他。
"没事,走吧。"老李直起身,拍了拍阿黄的脑袋。
他们走到那棵老柳树下。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阿黄。阿黄接过来,嚼得咔嚓咔嚓响。老李自己吃另一半,吃得很慢,边吃边看着河水。
"阿黄啊,"他说,"你说是人好还是狗好?"
阿黄歪了歪头。
"人啊,想太多。想多了就累,累了就病,病了就走。"他拍了拍阿黄的后背,"狗好。狗不想那么多,谁对它好,它就对谁好。简单。"
阿黄蹭了蹭他的腿。
老李笑了。他的笑很浅,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阿黄最喜欢他这个笑——比什么都温暖。
然后梦变了。柳絮变成了雪花,河水结冰了,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他朝阿黄招招手,阿黄跑过去,跳上他的腿。他摸着它的头,一遍一遍地摸。
"阿黄,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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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醒了。
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抖了抖身子。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后腿又软了一下。
它走到窗边,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外面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很小,像盐粒一样落在地上,还没积起来就化了。
阿黄看着雪,想起了很多个冬天。老李会把藤椅搬到暖气片旁边,裹着那件旧军大衣,把阿黄搂在怀里。阿黄的鼻子埋在他的军大衣口袋里,闻到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只属于老李的味道。那味道让它安心,让它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冷,但总有一个角落是暖的。
现在那个角落空了。
阿黄转身回到藤椅前,跳上去。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叹息。它蜷缩起来,把鼻子埋在前爪里。烟草味几乎闻不到了,但它还是使劲地嗅,好像只要嗅得够用力,就能把那个味道从藤条里挤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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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阿黄没有睡实。它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耳朵竖着,捕捉着楼道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有时候是楼上邻居的脚步声,有时候是水管里的水流声,有时候是风吹过窗户缝的呜咽声。每一次声响,阿黄的耳朵都会动一下,尾巴会微微抬起——然后发现不是他,又垂下去。
凌晨三点,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这个脚步声——拖沓的、缓慢的、带着一点拖鞋蹭地的摩擦声。
是老李。
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冲向门口。后腿绊了一下,它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冲到门边。它用鼻子顶门,顶不动——门从外面锁了。王婶怕它跑出去,锁上了。
"汪!汪汪!"
阿黄叫了。叫声不大,沙哑的,带着气喘。它用爪子挠门,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楼道里的脚步声停了。
阿黄更用力地挠,叫声更急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但越来越远——不是上楼,是下楼。不是老李。老李从来不会从三楼下到二楼再走掉。
阿黄不叫了。它趴在门边,耳朵贴着地板,听着那个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
不是他。
从来都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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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王婶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根火腿肠,是阿黄以前最喜欢的。她把火腿肠掰开,递到阿黄嘴边。
"吃吧,阿黄。你再不吃,要不行了。"
阿黄闻了闻火腿肠。以前这个味道会让它摇尾巴、流口水。现在它只觉得索然无味。它把头扭开。
王婶的眼圈又红了。"你这傻狗……他真回不来了。"
阿黄看着她,眼睛很平静。它不叫了,不挠门了,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双狗眼睛里有一种超越物种的透彻——它知道老李不回来了。它只是不知道"不回来"是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永远?
它不知道"永远"这个词。但它知道等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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