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0章 最后的秋天
雨打在窗户上,老李吧嗒吧嗒地抽烟,偶尔咳嗽两声,然后用脚轻轻碰碰它的脑袋:"别怕,阿黄,哪儿也不去。"
它当时真的不怕。有老李在,雷声再大它也不怕。
现在,雷声没有了,雨声还在。老李不在了。
它把脑袋往毛衣里缩了缩,鼻子拱进布料里,那里有一点点残留的、属于老李的味道。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气味——是老李的手摸过这块布之后留下的,是体温渗进去之后留下的,是岁月和皮肤油脂和汗水混合之后留下的。
它拼命地嗅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雨下了一整夜。阿黄几乎没有睡。它太老了,身体已经不允许它像年轻时那样蜷成一团安稳入睡。它的关节每隔一会儿就会疼一次,疼得它不得不换个姿势,换完姿势又要重新适应,然后才能迷糊一小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阿黄从毛衣堆里抬起头,外面的天空泛着灰白色,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它试着动了动右后腿,一阵钻心的疼让它浑身一僵,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它放弃了。它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它慢慢把头转过去,望向门口的方向。栅栏门半掩着,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它想起了很久以前,老李第一次把它带回家的时候。那天也是刚下过雨,它缩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老李蹲下来,粗糙的大手伸到它面前,它闻到了烟草和铁锈的味道。
"跟我回家吧。"
那句话,它记了一辈子。
现在,它躺在这里,躺在老李的家里,躺在老李的藤椅下面,周围是老李留下的所有气息。它哪儿也不想去。
它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
王婶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红色的热水袋。她兴冲冲地推开门,喊了一声:"阿黄,看我带什么来了——"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阿黄还是趴在藤椅下面,姿势和昨天一样,下巴搁在前爪上。但它的身体已经凉了。不是那种还带着余温的凉,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属于死亡的温度。
热水袋从王婶手里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她蹲下来,颤抖着手摸了摸阿黄的鼻子。冰的。又摸了摸它的胸口。没有心跳。
"阿黄……"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手去抱它,想把它的身体从落叶堆里挪出来,但阿黄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和那些落叶、那些旧毛衣、那条毯子,还有藤椅的阴影,紧紧地连在一起,像长在了那里。
她放弃了。她跪在藤椅前,哭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仔细看了看阿黄最后的样子——它趴在落叶堆里,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喊一个名字。它的身边,散落着十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一片挨着一片,整整齐齐的。
王婶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翻那些落叶。在最底下,她摸到了一样东西——那块被阿黄啃得干干净净的猪腿骨,还有……老李的那张旧照片。
照片被塑料膜封着,边缘有些发黄,但照片里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依然笑得温柔。阿黄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从抽屉里叼了出来,放在了落叶堆的最下面,压在自己的身体旁边。
王婶把照片拿在手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这个傻狗……"她哽咽着说,"你这是要带着老李一起走啊……"
她把照片重新放在阿黄身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盖在阿黄的头上。
"睡吧,阿黄。老李在那边等你呢。"
院子里,秋风又起了。一片梧桐叶被卷起来,从栅栏门飞进来,打着旋,落在了阿黄的面前。
像是它生前最后一次,把落叶叼回了家。
王婶在藤椅前跪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正午的亮白,又从亮白慢慢染上了一层黄昏的橘黄。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老李的咳嗽声,没有阿黄的呼噜声,没有藤椅被压得吱呀作响的声音。只有挂钟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一下,两下,像在数着什么。
她终于站了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腿麻得差点没站稳。她扶着藤椅的扶手,低头看着阿黄。
阿黄的样子很安静。比它活着的时候还要安静。活着的时候,它总在呼吸,总在动,耳朵偶尔抖一下,尾巴偶尔摇一下,喉咙里偶尔咕噜一声。现在它什么都不做了。它的身体僵硬地蜷缩在落叶堆里,像一团被揉皱的旧布,又像一块被岁月风干了的石头。
但奇怪的是,它的表情不痛苦。那张嘴巴微微张着,舌头露出来一小截,颜色已经发暗了。可它的眼睛是闭着的,眉心的褶皱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一个好梦,舍不得醒。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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