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8章 旧物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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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八过后第三天,天放晴了。

    连续几日的阴雪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泡得发黑,太阳一出来,水汽从砖缝里往外蒸腾,整条巷子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阿黄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看着院子里那层积雪慢慢融化。雪水顺着梧桐树皮的沟壑往下淌,在树根周围积成一小洼一小洼的水坑,映着灰白的天光。

    它老了。老得连趴在窗台上都觉得费力。前腿的肘关节磨出了茧子,硌在窗台边沿上,硌出一道红印子。它换了个姿势,把一条前腿悬下来,爪子垂在窗台外面,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脚垫上,暖洋洋的。

    脚垫也老了。以前是黑乎乎、厚实实的,踩在石子路上跟踩棉花似的,不知道疼。现在脚垫干裂了,裂出几道口子,最深的那道在右前爪的内侧,走路的时候会渗一点点血,在水泥地上留下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红点。

    王阿姨说过要给它涂药。她拿来一瓶紫药水,蹲在地上要抓它的爪子。阿黄缩回去了。不是不信任,是它不想让任何人碰那个地方——老李最后一次摸它的爪子,就是摸的这个脚垫。那天老李坐在藤椅上,把它的一只前爪捧在手心里,拇指按在脚垫上,按了很久,说了一句"这爪子都裂了"。

    然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话。

    ------

    上午九点多,巷子里传来了不一样的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不是布鞋,是胶鞋底踩在湿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还夹杂着说话声。是两个人。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一个穿便装但手里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制服男人胸前别着一枚徽章,阿黄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它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不是烟草,不是樟脑丸,是一种类似消毒水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就是这儿。"制服男人说,"老人走了快两个月了,狗还在这儿。"

    年轻人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个本子,边看边念:"李福根,男,六十七岁,独居,无子女。生前系城东机械厂退休工人。死亡原因——"

    "病故。"制服男人打断他,"派出所备案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打量屋子。

    他的目光扫过藤椅、窗台、墙角的铁皮箱、床头柜上的照片。最后落在阿黄身上。

    "这狗——"

    "邻居在喂。"制服男人走到藤椅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凹痕,"据说老人走之前跟邻居交代过,留了备用钥匙。"

    年轻人走到阿黄跟前。阿黄没有动,只是眼睛跟着他移动。年轻人伸出手,想摸它的头。

    阿黄偏了一下脑袋。

    "挺怕生的。"年轻人收回手,"这狗什么品种?"

    "土狗。老人捡的,养了七八年了。"

    "七八岁,也不小了。"年轻人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后续怎么处理?狗不能一直这么放着。"

    "先这样吧。"制服男人说,"邻居愿意喂就喂着。实在不行再联系动物收容所。"

    "收容所那边最近满了,上回那批流浪狗还没消化完。"

    "那就再等等。反正冻不死饿不死。"

    两个人说着,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又走到床边翻了翻床头柜。年轻人拿起那张照片——黑白照片,麻花辫女人,笑得温温柔柔的。他看了一眼,放下了。

    "遗物怎么处理?"

    "先登记。有亲属来认领就给,没人认领就——"制服男人摆了摆手,"先放着吧。"

    阿黄看着他们翻老李的东西。它的耳朵贴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不是冲着那两个人,是冲着那些被翻动的东西——老李的茶杯被拿起来又放下,老李的毯子被掀开又盖上,老李的铁皮箱被打开又合上。每一件东西被碰一下,阿黄的心就跟着缩一下。

    他们不该碰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是老李的。

    制服男人走到藤椅旁边,弯腰看了看那个凹痕。他的目光在凹痕里停了一会儿,看到了那块垫子。

    "这垫子——"

    他伸手要拿。

    阿黄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它落地的时候后腿打了个趔趄,但它站住了,走到藤椅前面,挡在垫子前面,抬头看着制服男人。

    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低吼。

    不是很大声的吼,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说:别碰。

    制服男人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这狗还护东西。"

    "算了算了,别惹它。"年轻人说,"登记完就走吧。"

    制服男人把手收回来,直起腰。

    "行。登记完了,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年轻人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笔,合上本子塞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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