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4章 被拽出门槛的光


还是湿的,血和组织液粘在纱布上,撕下来的时候会带下一块皮。但他不在乎。

    从山海关到武昌,十五年了。

    这一仗打完,北伐就成功了一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底又磨穿了。左脚大拇趾露在外面,指甲盖里嵌着黑泥。

    他笑了。

    "老程!"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干嘛?"程振邦的声音从北门方向传来。他大概是刚查完岗回来,嗓子还是哑的。

    "你那匹枣红马还跑得动吗?"

    "跑得动!怎么了?"

    "借我骑一段。我的腿瘸了。"

    "自己腿瘸了还惦记我的马!"程振邦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带着笑意,"行,给你骑。别给我磕着了。"

    "放心。"

    沈砚之走出茶馆。晨光洒在他的脸上,照出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疤是灰白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走到北门城楼下,看着第四军的士兵们从各处聚拢过来。他们有的在系绑腿,有的在往干粮袋里装炒米,有的在给步枪上油。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弟兄们!"沈砚之站在城门口的石阶上,声音传遍了整个北门阵地,"总司令的命令到了!不撤了!打武昌!"

    士兵们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打武昌!打武昌!打武昌!"

    赵铁柱把驳壳枪举过头顶,带头喊了起来。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但腰杆挺得笔直。

    沈砚之看着他们。

    他想起廖乾五说的话——"第四军这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

    对。

    就是这股劲。

    "一个钟头后出发!"他喊道,"武昌城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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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廿六,辰时三刻。

    第四军从咸宁北门出城,沿着大道向武昌方向进发。

    沈砚之骑在程振邦的枣红马上。马背比他想象中舒服——程振邦这匹马养得好,皮毛油亮,步子稳。他坐在马背上,左肩的伤口不那么疼了,左腿膝盖的肿胀也似乎消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咸宁城。

    城墙上的弹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东门城楼缺了一角,北门的城门洞里还堆着沙袋。护城河的水面上漂浮着碎木片和几顶军帽。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是大道。大道尽头是武昌。

    六十里路。

    三天。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小跑起来。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

    沈砚之眯起眼睛。

    "走。"他说。

    (第055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