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4章 被拽出门槛的光
撤。"
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赌他会批。"
"为什么?"
"因为武昌。"
沈砚之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拨了一下。
"武昌是湖北的省会。拿下武昌,湖北就平了。湖北平了,北伐就成功了一半。蒋中正不是傻子。他要是把第四军撤回去,让第二师来打武昌——第二师打不打得下来?"
"打不下来。"
"所以。"沈砚之放下算盘,"他会批。"
程振邦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他说,"永远都在算。"
"不算是算。"沈砚之纠正他,"是看。"
"看什么?"
"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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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
回电发了出去。
通讯兵骑着快马从咸宁西门出城,沿着粤汉铁路方向往武昌疾驰。
沈砚之回到东门城墙上的临时住所——一间被炮火掀了半边屋顶的茶馆。茶馆的老板跑了,柜台上还剩半罐茶叶和几个缺了口的茶碗。
他坐在茶碗旁边,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慢慢地喝。
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解开绷带看了看——伤口长约三寸,边缘已经结痂,但中间还有一小块没有合拢,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不算严重,但如果不处理,感染了就麻烦。
他重新缠上绷带,打了个结。
然后他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凉茶苦涩,但能压住嘴里的血腥味。
他靠在茶馆的板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咸宁的防务、第九师残部的动向、第二师如果来了怎么交接、如果上面不批怎么撤、如果批了怎么打武昌、武昌城墙多高、护城河多宽、吴佩孚在武昌有多少兵力、第九师到了之后怎么布防——
太多了。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
他想起了山海关。
宣统三年,他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那天也是八月,也是下午。他趴在城墙上,子弹从头顶飞过,身边的人在倒下。他以为自己会死。但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带着程振邦一起活下来了。
十五年了。
从山海关到汀泗桥,他打过的仗比他吃过的盐还多。他见过太多人死——有的死在冲锋的路上,有的死在战壕里,有的死在撤退的路上,有的死在胜利的那一刻。
活下来的人,不是因为命大。是因为算得准。
沈砚之睁开眼睛。
茶馆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茶馆的地板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东门外,淦河的水面泛着金红色的光。河水比早上浅了一些,浅滩处又露出了水面。对岸的柳树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一群穿着绿裙子的女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茶馆,在柜台后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第四军即日撤至汀泗桥一线休整。"
他把手放在电报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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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六,卯时。
天刚蒙蒙亮,武昌来的通讯兵就到了。
不是一匹马。是两匹。后面还跟着一辆自行车——通讯兵骑到咸宁城外十里处车胎爆了,剩下的路是跑着来的。
沈砚之被叫醒的时候,还保持着靠在板壁上睡觉的姿势。他的脖子僵了,转头的时候发出"咔吧"一声。
"营长!回电!"
通讯兵气喘吁吁地冲进茶馆,把一份电报递到他手里。
沈砚之展开电报。
"咸宁沈营长并第四军全体将士:咸宁大捷,实属可嘉。惟念将士连日苦战,伤亡颇重,本应令其休整。然武昌战事紧急,吴佩孚据城死守,非第四军不能破。着第四军暂不休整,即日整队北进,直取武昌。第二师改道向金口方向运动,策应第四军攻城。此令。总司令蒋中正。八月廿五日。"
沈砚之看完,把电报放在柜台上。
"批了。"他说。
通讯兵愣了一下。
"营长,您早就知道会批?"
"知道。"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空气里有河水味、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传令。"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晨光中传得很远,"全营集合。吃早饭,检查弹药,一个钟头后出发。"
"是!"
通讯兵跑了出去。
沈砚之靠在门框上,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武昌。
六十里路。
三天。
他摸了摸左肩的绷带。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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