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8章 风从哪里来


    它退回来,蹲在门口,看着张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张婶的眼泪掉下来了。

    "阿黄,阿黄……"她伸手想摸它,阿黄偏开了头。

    它走回藤椅旁边,趴下。

    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不叫了。

    不看了。

    不等了。

    它闭上眼睛。

    但耳朵还竖着。

    它还在听。

    听那串钥匙。

    听那声咳嗽。

    听那个脚步声。

    听那两个字。

    "阿黄。"

    张婶在门口蹲了很久。

    她看着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整个身体都在抖。她伸出手,最终还是没有去碰它。

    "阿黄,"她声音哑了,"老李要是看见你这样,该多心疼。"

    阿黄没有动。

    张婶慢慢站起来,腿麻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她把那根骨头往阿黄跟前又推了推,推到它前爪旁边。

    "吃点吧,孩子。"

    她关上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脚步声远了。

    阿黄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它看着那根骨头。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骨头上的肉。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它开始啃。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那根骨头被放在了老李的钥匙开过的门后面,被放在了那个带着烟草味和铁锈味的空气里。它啃着骨头,就像在啃着一点点关于老李的东西。

    骨头很硬,它啃得牙齿发酸。但它没有停。

    啃着啃着,它把骨头叼起来,转身走到藤椅旁边,把骨头放在了落叶堆里。

    和那些叶子放在一起。

    然后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鼻子离骨头只有一寸远。

    它闭上眼睛。

    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根骨头,晃了晃。

    "阿黄,接着。"

    骨头抛过来,它在空中接住,咔嚓一声,咬碎了。

    它醒了。

    骨头还在落叶堆里,一动不动。

    窗外,又飘起了雪。

    雪下了一整夜。

    阿黄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比昨天更冷。水盆里的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映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灰白光线。

    它渴了。舌头舔上去,冰碴子硌在舌面上,凉意顺着舌尖一直窜到脑门。它舔了几口,冰化了,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啃过的那根骨头还在落叶堆里,上面留着它的牙印,深深浅浅的,像刻上去的字。它看了一眼,又把头转开了。

    天大亮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嘈杂。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有说话声,有搬东西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阿黄的耳朵竖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它很久没有对楼道里的动静这么敏感了,久到它自己都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钥匙响了。

    门开了。

    进来的不止张婶一个人。

    张婶身后跟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搬着一个纸箱。还有一个人,是隔壁单元的王大爷,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阿黄,今天给你打扫打扫。"张婶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在刻意让屋子里热闹一些。

    穿工作服的男人把纸箱放下,开始收拾柜子上的药瓶。空瓶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阿黄盯着他的手,看着他把那些白色的小瓶子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纸箱里。

    "这些药过了期,留着也没用了。"张婶说。

    阿黄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鼻子凑过去。

    工作服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那些瓶子里还有味道。苦的,涩的,是老李每天早晨要吃的药。老李吃药的时候,会先喝一口水,然后把药片丢进嘴里,仰起头咽下去。有时候一次要吃四五片,他皱着眉头,咽得很慢。阿黄就蹲在旁边看着,等他吃完,他会摸摸它的头,说:"好了,阿黄,没事了。"

    现在那些瓶子被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纸箱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阿黄用鼻子顶了顶那个男人的手肘。

    男人缩了一下,看了看张婶。

    "没事,它不咬人。"张婶说,"就是舍不得那些瓶子。"

    阿黄又顶了一下。

    工作服男人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还剩几粒药片的瓶子,放在阿黄面前。

    "这个给你留着吧。"

    阿黄闻了闻那个瓶子。药片的味道很冲,苦得它鼻子发痒。但它没有走开,而是用爪子把瓶子拨了拨,拨到藤椅脚边,和落叶堆挨在一起。

    王大爷拿着扫帚扫地,扫到藤椅下面的时候,扫出了一片落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