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东京初秋


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赵佶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不觉又和缓了些。

    “起来吧。”

    赵福金起身,抬眼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声音也放得极轻:

    “儿臣今日想着父皇这些日子政务劳神,心里记挂,便入宫来看看。倒是没扰了父皇清静吧?”

    赵佶听了,唇角终于露出一点淡淡笑意。

    “你这丫头,向来最会说话。”

    赵福金也笑了。

    她这一笑,与旁人不同,不是单单好看,而像是能把人心头那点郁结也一并带松了。殿内原本凝着的那股沉闷,似乎都跟着淡了几分。

    她缓步走近,见御案上那张未写完的泥金笺,目光轻轻一扫,柔声道:

    “父皇这字,还是这般好。只是最后这一笔,倒像是心里藏了事。”

    赵佶闻言,眉头微微一动,随即失笑:

    “你如今连这个也看得出来了?”

    “儿臣哪里懂字。”赵福金抿唇笑道,“儿臣只看得出,父皇心里不痛快。”

    这句一出,赵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殿中几个内侍头垂得更低了。

    赵福金却并不急着再说,只亲自上前替他换了一盏新茶,双手奉到面前,声音仍旧温柔:

    “儿臣虽不懂朝政,却知道父皇这些年一直想着祖宗未竟之业。若非胸中有这份志气,又何至于劳神至此?”

    赵佶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福金便继续轻声道:

    “收复幽云,本就是大宋历代君臣都想做成的大事。父皇有此雄心,朝中又多有赞成之人,这本不是错。胜负一时,岂能尽论长远?儿臣只信,父皇迟早会成就先皇都未能成就的功业。”

    这几句话,像是极轻地顺着赵佶心里那口气捋了下去。

    他原本紧着的胸口,竟真慢慢松开了些。

    好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赵福金,眼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还是你会宽朕的心。”

    赵福金见他神色转霁,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那笑意明净又柔软,连旁边侍立的内侍都觉得,殿中的光仿佛都跟着亮了些。

    赵佶心情既好,目光自然而然又落到了自己这个最钟爱的女儿身上,越看越爱,忽然开口道:

    “前几日朕听说,愉哥儿近来已开始开蒙认字了?”

    赵福金微微一怔,随即含笑应道:

    “回父皇,不过是才开蒙,勉强认得几个字,哪里当得起父皇这样夸。”

    赵佶点了点头,越发觉得心里舒展了些,当即抬手道:

    “传旨。”

    旁边内侍连忙伏身应命。

    赵佶道:

    “蔡愉可授通直郎。”

    赵福金也愣了一下,随即忙拜下去:

    “儿臣代愉哥儿,叩谢父皇恩典。”

    赵佶看着她,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方才那点北边失利带来的阴云,到底还是被这一番温言软语,暂且冲淡了些。

    午时将近,赵佶索性留赵福金一同用了午膳。

    临水小殿里,荷风穿窗而入,暑气已消了几分。赵福金知父皇喜静,也不多话,只拣些宫外闲事说给他听,又提起蔡愉前几日学着拿笔,把一手墨抹得满脸都是,惹得赵佶失笑。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孩子倒顽。”

    赵福金抿唇道:“顽是顽了些,可见了书册,倒还肯伸手去翻。”

    赵佶听了,心里越发熨帖,连午膳都多用了几口。

    只是他面上虽见了笑意,偶尔垂眼时,神色里那点未曾散尽的烦郁,却仍若隐若现。赵福金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愈发把语气放得轻柔了些。

    用罢午膳,又陪着坐了片刻,赵福金这才起身告退。

    赵佶今日难得心情转好,声音也比先前温和了不少:

    “回去路上仔细些。过两日若得了闲,再带愉哥儿进宫来。”

    赵福金含笑应下,行礼退出大殿。

    午后宫城依旧明亮,日头还盛,却已没了盛夏那种逼人的燥热。廊下有风,吹得檐角铜铃轻轻作响。

    赵福金一路往外行去,心里却还想着方才父皇的神情。今日这一趟,虽总算哄得他有了几分笑模样,可那股烦躁,到底还压在心底。

    她正想着,前方转角处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那人像是故意掐着时候,一步拦到她跟前,笑着叫了一声:

    “三姐!”

    赵福金被惊得脚步一顿,待看清是谁,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抬手便在他臂上轻轻拍了一记。

    “赵九,你越发没规矩了!”

    来人正是康王赵构。

    他穿一身月白窄袖常服,身量已抽得颇高,眉目清秀,眼神却极活,笑起来时满是少年人的轻快劲儿。

    赵构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