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东埔的海风


一跤。”杨晓东随口编了个谎。

    “摔哪儿了?有没有摔伤?”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没有,就是摔在泥里了。”

    “快去换裤子,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洗了。都上初中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杨晓东应了一声,进房间换了条裤子。他和妹妹住一个房间,中间用一块布帘子隔开。他的这边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床头贴着几张周杰伦的海报,是从学校门口的小摊上买的,一块五一张。

    他把脏裤子扔在墙角,在床上躺了下来。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是去年台风天漏雨留下的痕迹。他看着那些水渍,脑子里想的却是邱玉林的手抓着他手腕的感觉。

    她的手很粗糙,但是很暖。

    “哥,吃饭了!”妹妹在外面喊。

    杨晓东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饭桌上摆着一盘炒空心菜,一盘蒸咸鱼,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父亲还没回来,母亲说他在码头加班,要晚上九点多才能到家。

    杨晓东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塞进嘴里。空心菜炒得很咸,但他什么都没说,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吃完饭,他去洗碗。母亲在客厅里帮妹妹检查作业,电视开着,播的是福建电视台的新闻。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手上的时候,他又想起邱玉林带他在水坑边洗手的样子。

    她的手不白,也不细嫩,但杨晓东觉得那双手很好看。

    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忘记问邱玉林还会不会再去那片滩涂了。

    杨晓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

    外面传来父亲回家的声音。铁门哐当响了一声,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杨晓东探出头看了一眼,父亲正弯着腰在院子里脱鞋,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弓一样的脊背。

    “爸,吃饭了没?”

    “在码头吃了,”父亲直起腰,脸上的皱纹里夹着煤灰,“你去给我倒杯水。”

    杨晓东放下碗,给父亲倒了一杯凉白开。父亲接过去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喝完水,父亲坐在院子里的塑料凳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海上远处的航标灯。

    杨晓东洗好碗,搬了另一个凳子坐到父亲旁边。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海风吹过来,带着深夜的凉意。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这座小镇的心跳。

    “今天开学怎么样?”父亲问。

    “还行。”

    “老师好不好?”

    “还行。”

    父亲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好好读书,”他说,“别像我,一辈子扛水泥。”

    杨晓东“嗯”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父亲滩涂上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想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像藏一个秘密。

    九点钟,杨晓东回到房间,脱了衣服躺在床上。隔壁传来父亲和母亲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和妹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块。

    杨晓东闭上眼睛,但很久都没有睡着。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滩涂上的那个画面——邱玉林站在泥地里抬起头看他的那个瞬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被阳光照到的水洼。

    “杨晓东。”她重复他名字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邱玉林。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杨晓东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父亲已经出门了。母亲在厨房里煮粥,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吃完快去上学,别迟到。”母亲把一碗地瓜粥放在他面前。

    杨晓东端起碗,就着咸萝卜干把粥喝完。妹妹杨晓雨还没起床,母亲去叫她的时候,她哼哼唧唧地赖在床上不肯起。

    杨晓东背上书包出门。早上的海风很凉,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沿着海堤走,走到昨天遇到邱玉林的那个位置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滩涂上没有人。

    海水涨上来了,把昨天他们挖蛤蜊的地方全淹了。只有那块绿色的啤酒瓶碎片还在原来的位置,被海水泡着,在阳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杨晓东看了几秒钟,继续往前走。

    到了学校,王海涛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看到杨晓东来了,他揉了揉眼睛说:“你昨天没去镇上太可惜了,我跟初三的几个去游戏厅打拳皇,我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你这么厉害?”

    “那当然,”王海涛挺了挺胸,“我在家天天练。”

    上课铃响了,陈美华走进来,开始点名。杨晓东翻开语文书,翻到昨天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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