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东埔的海风


,在镇上,东埔五金,那招牌可大了。”

    “我没去过镇上。”杨晓东说。

    这是实话。杨晓东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东埔村二队那几条巷子里,最远到过村口的大榕树下。镇上对他来说是个遥远的地方,要坐二十分钟的公交车才能到。

    “改天我带你去,”王海涛说,“镇上可热闹了,有游戏厅,有台球室,还有网吧。不过网吧不让未成年人进,但我知道有一家不用查身份证的。”

    杨晓东没有接话,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

    吃完饭还有四十分钟才上课,王海涛拉着杨晓东在校园里转。东埔五中不大,除了教学楼和食堂,还有一栋教师宿舍、一个篮球场和一个厕所。厕所是旱厕,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但男生们还是喜欢躲在厕所后面抽烟。

    “你要不要来一根?”王海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抽出一根递给杨晓东。

    “我不抽。”

    “不会还是不敢?”

    “都不会。”杨晓东说。

    王海涛笑了笑,把烟叼在自己嘴里,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打火机点上。他抽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你到底会不会?”杨晓东问。

    “这不正学着嘛。”王海涛抹了抹眼泪,又抽了一口。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叫李芳,刚从师范毕业,说话带着一股软糯的闽南口音。她在黑板上写下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让全班跟着她念。

    杨晓东跟着念了几遍,发现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念得特别好听,声音清脆,像海风里夹着的铃铛声。她扎着一个马尾,发绳是粉红色的,在白色的衬衫领子上一晃一晃的。

    “你叫什么名字?”杨晓东小声问。

    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大眼睛,双眼皮,下巴尖尖的。

    “林婉清。”说完就转回去了。

    杨晓东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好听。但他没有再说话,因为李芳正往他们这边看。

    下午四点半放学。杨晓东收拾书包的时候,王海涛凑过来问:“你一会儿干啥去?”

    “回家。”

    “回家多没意思,去镇上玩会儿?”

    “我要帮我爸搬东西。”杨晓东说。

    其实他不用帮父亲搬东西。父亲要到晚上七点多才收工回家,母亲在村里的服装厂上班,也要到六点。妹妹杨晓雨比他小两岁,在隔壁东埔小学读五年级,四点就放学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

    但他不想去镇上。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回家的路要从学校门口那条土路走,穿过一片龙眼林,再沿着海堤走大约十五分钟。海堤是用大块的条石砌成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和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堤外就是海,退潮时会露出一大片滩涂,有渔民在滩涂上挖蛤蜊。

    杨晓东喜欢走海堤。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盐,又像是远处渔船上的柴油,还有滩涂上腐烂的海草。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就是东埔的味道。

    走到海堤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生蹲在堤下的滩涂上,正在用手挖什么东西。

    杨晓东停下脚步,扶着堤上的石头往下看。

    女生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裤腿挽到膝盖,光着脚踩在泥里。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被海风吹得乱飞。她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着半桶蛤蜊。

    “喂——”杨晓东喊了一声。

    女生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那一瞬间,杨晓东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滩涂上被阳光照到的水洼。她看着杨晓东,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你喊什么喊?吓我一跳。”她的声音带着闽南话特有的软糯尾音。

    “你在挖蛤蜊?”杨晓东说了一句废话。

    “不然呢?我在挖金子吗?”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我家二队的,”杨晓东说,“杨建国家的。”

    “杨建国?”她想了想,“哦,码头扛水泥的那个?”

    杨晓东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记住父亲。

    “我叫邱玉林,”女生说,“东埔五金就是我家的,在镇上。”

    “邱玉林。”杨晓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呢?”

    “杨晓东。”

    “杨晓东,”她也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记住了。”

    “你怎么不上学?”杨晓东问。

    邱玉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不上了,”她说,“我初二就不上了,家里忙,得帮我爸看店。”

    杨晓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趴在堤坝上,看着邱玉林弯腰继续挖蛤蜊。她的手法很熟练,手在泥里一摸,就能摸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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