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城破烽火,一念改途
是衰败死寂。
旷野之上,流民遍野、随处可见。老弱妇孺、残病孤苦,无数人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在风雪寒天中漫无目的漂泊流亡。他们有的逃离幽州战火、有的躲避藩镇苛政、有的逃离兵匪劫掠、有的苦于赋税重压,只为寻一处无战火、无杀伐、无苛税的安稳之地,求一口残羹冷炙、求一线活命生机、求阖家安稳度日。
可乱世滔滔、四海皆乱、天下同苦,无处可避、无处可逃、无处安身。偌大天下,竟无寻常万民一方容身之地。
途中风雪骤紧,冯道偶遇一间山野破庙,残垣断壁、漏风漏雪,却是沿途唯一可暂避风雪的去处。庙中早已挤满逃难流民,人人面色枯黄、衣衫褴褛、满身风霜,沉默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死寂,再无半分活人该有的生机。
庙中一位白发苍苍、年过七旬的乡间老者,拄着枯枝拐杖,衣衫破烂不堪、满身冻疮,瑟瑟发抖。见冯道一身书生衣衫、气质斯文,便主动挪出半寸空地,低声与他闲谈,字字皆是血泪、句句皆是辛酸。
老者声音沙哑微弱,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绝望:“先生是读书人,见多识广,该知晓这天下早已没了活路。往年李唐虽弱、朝廷昏庸、赋税繁重,可好歹有田可种、有饭可吃、有家可归,百姓尚能苟活度日。如今藩镇割据、年年打仗、处处征兵,官府层层加税、层层盘剥,种地无收、养家无粮,在家是死,逃亡尚能苟活,我们这些百姓,只能弃田抛家、四处飘零,听天由命罢了。”
他抬眼望向门外漫天风雪、残破山河,浑浊的眼底盛满无尽悲凉,声声长叹:“王侯将相争的是江山霸业、千古功名,苦的是天下黎民、寻常百姓。年年征战、岁岁死人,这乱世,到底何时才能终结,我们到底何时才能安稳度日啊……”
冯道默然静坐、无言以对、无以为慰。他通晓治乱兴衰之理、熟知经世安民之道,可身处乱世洪流、孤身一人、无权无势,终究无力瞬间平定战火、终结乱世、救济万民、安抚苍生。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此身、隐忍前行、积攒力量、静待天时,待他日身居其位、手握其权,便倾尽所学、全力安民、抚平疮痍、终结苦难。
一路西行千里,阅尽人间疾苦、看遍乱世沧桑,冯道心中的信念愈发纯粹、愈发坚定。
王朝兴衰、帝王更迭、藩镇争霸、正统虚名,皆是浮尘虚妄、过眼云烟,皆可置之度外。唯有苍生安乐、山河安稳、万民无苦,才是读书人毕生该坚守、该效忠、该奔赴的终极大道。
行至河东边境,渐近太原地界,沿途风气、民生、秩序,已然与河北诸镇截然不同,高下立判。
幽州的暴虐无序、杀伐无度、民怨沸腾,魏博的兵骄民困、劫掠成风,成德的短视奢靡、荒废民生,在河东地界尽数不见。此地虽同样历经战火洗礼、民生尚未富足、州县尚未繁盛,却政令有序、军纪严明、规制俨然。
道路虽残破却有士卒修缮、官道虽荒芜却有行人往来;村落虽稀疏却有人安居、炊烟袅袅;流民虽众多,却有官府设点安置、分发粮米、暂渡难关;军中士卒虽彪悍善战、杀气凛然,却严守军纪、不扰百姓、不肆劫掠。市井之间虽不繁华,却少有饿殍遍地、少有杀伐纷争、少有民怨沸腾。
这份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与秩序,让遍历惨状、满心悲凉的冯道,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希冀与笃定。
与此同时,一路细致观察、冷眼旁观,也让他彻底看透了河东阵营的深层格局、利弊隐患,为日后半生浮沉、周旋朝堂、立身行道埋下了深远伏笔。
河东李氏本是沙陀部族,起家于军旅、立足于杀伐、争霸于乱世,根基是铁骑精兵、核心是军功武将、底气是百战兵威。晋王李克用麾下,沙陀铁骑悍勇冠绝天下,名将如云、军功卓著、兵权滔天,武将集团强势跋扈、地位尊崇、权势极大,牢牢把持军政核心、决断战事权谋,话语权碾压文臣。
相较之下,河东文官集团地位低微、势单力薄、话语权薄弱,全程依附军功集团、受制于武将势力。麾下文士大多只能司职文书抄写、赋税核算、地方教化、后勤琐事,游走在权力边缘,极少有人能参与核心军政、决断国策大局、制衡跋扈兵权。
简言之,河东重武轻文、军功至上,武将可定乾坤、掌生死,文士可容身、可任用,却难掌权、难立势、难行道。
这是河东能乱世图强、争霸天下的核心优势,也是其日后朝堂纷争、文武失衡、隐患丛生的根源。
冯道冷眼洞悉、了然于心,却未曾心生退意、未改西行之志。
他早已看透乱世本质,天下藩镇、各方势力,无一完美、无一清明、无一纯善。但凡军阀割据、乱世争霸,必然崇尚武力、轻视文治、重军功、轻民生,必然有偏颇、有弊端、有隐患。
幽州之弊,是暴君无道、杀伐滔天、民心尽失、自取灭亡,毫无济世安民的可能;河东之弊,是武将跋扈、文臣弱势、军功至上、文治不彰,虽有短板,却尚存治乱之心、安民之策、图强之志。
两相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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