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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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祭坛的方向,忽然起了一阵墨色的风。那风不冷,却带着一种林羽再熟悉不过的气息。起初只是上空一缕墨烟,旋即漫开,像打翻的墨在天上洇。林羽左臂骤然一烫,湮灭之力在血脉里自行绷紧,像嗅到了一种更老、更浊的同类气味,可那气味里没有善意。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那是在示警。
墨色风暴在祭坛中央凝成人形,那一刻,林羽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玄渊,一样的苍老轮廓,连站立时微微前倾、像在倾听万物的姿态都一般无二。可墨渊从头到脚笼着的不是月下初雪般温润得让人心里安稳的柔光,而是化不开的漆黑,那黑不是衣袍的颜色,是皮肤、是血肉、是骨缝里渗出来的夜色。一种“万物皆可为我取”的傲慢,沉沉地,压满了山谷。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没有瞳,没有底,只剩两汪深渊,望进去像要坠进无星无月的虚空,连光都被吸进去,咽得干干净净,雷光从谷底反射上来,照到他身上都要矮半分。祭坛下的符文因他的到来而疯狂运转,将谷底雷光一丝丝抽进裂口,那道漆黑的伤口竟被撑得宽了半分,像在迎它的主人。垂死的巨兽被人在创口上又掰开了一指,里头星河流转被封的银光,似乎也跟着翻涌了一下。
“终于,来了。百金之子,立不倚衡吗?”林羽叹了口气,他连符文炮台都准备好了。
“结阵,”他对林若心沉声道,声音被墨风刮得发紧,“对方似乎无法沟通。”
雷光在谷底炸开,把墨渊的影子拉得极长,他像一头蹲在天地间的巨兽,静静盯着这群不肯散去的外来者。英雄的终局,从这一刻,真正开了场。
方才还一明一暗、把远山映得惨白的蓝白弧光,此刻被漫天的墨色压得黯了半分。风里那股静电,被一种更沉、更浊的气息盖过——那是与林羽同源,却走了岔路的黑。营地里的火把无故低伏,灵兽伏地发抖,连老耿锻炉的火苗都缩了一瞬。燕翎的箭袋无风自动,箭矢轻响,像是感知到了迥异的力。营地里的火把映出一张张骤然绷紧的脸。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王磊合上残卷,陈刚攥紧刀,赵曦按住了明心镜。一种无声的共识在人群里传开——来者,不是追兵,是那个他们一路被引向的名字。陈刚把厚背刀往肩上一耸,是“来就来的”的毫不在意;燕翎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蹭了蹭,是猎手见猎物时的专注;赵曦深吸一口气,把明心镜贴得更紧了些,是稳住自己、也保护好镜子。他们成了彼此的盾,也成了彼此的锚。
风在谷口停了。不是自然的停,是整座星陨谷的气息都被那团墨色压住了。
林羽压下胸口的翻涌,湮灭领域无声张开,将身后众人护在中央。五行能量在血脉里温养已久,此刻却显出不够用的局促——对面的,是与玄渊同源同根的人,是积数十年秘法、连镇界使都只是他一枚钉子的存在。他左臂旧伤在墨风的压迫下隐隐作痛。
陈刚把厚背刀横在身前,肌肉绷得像铁;燕翎已悄无声息攀上谷壁高点,弓弦拉满,箭簇在雷色里泛着冷光;赵曦在墨风里显得异常沉静;林若心立于高岩,令旗已然在手,旗角在风里绷得笔直。王磊把残卷往怀里一揣,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李萍把几个孩子往身后拢;张志伟挺了挺肩膀,领着后面的战士。所有人都望着那团墨色的人形,谁都没说话,可林羽能感到身后几十条命,在这一刻全都系在了他身上,他很疲惫,作为一个穿过漫漫长途的旅人。
林羽把眼前的战面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墨渊是阵眼,也可能是饵——他现身,便不可能只为表达愤怒。可能有影卫藏在墨色里,方位不明;祭坛符文可能会成为他的武器。他侧头,与高岩上的林若心对了一眼,那冷峻的女子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令旗已悄然换了个握法,是“且听、且寻隙”的意思。赵曦也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像很久前的每次大战时一样。
这一眼一碰,不过一瞬,却让林羽心口的弦,松了半分。他从来不是一个人面对。从铁路分叉口被绑在一起起,他们就是这样一路过来的——不是靠哪一个人强,是靠谁也不退。
“我等这一刻,等了四十年。”
墨渊竟开口了。声音与玄渊一般沧桑,却淬着冰,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他目光落在林羽身上,像匠人打量一件将成的器,又像农夫打量一株养到好处的庄稼,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从容。
林羽盯着那张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玄渊双目如炬,威严里藏着慈和,眼前这张脸,空着两汪无瞳的深渊,那份慈和,全换成了冰。同一个模子浇出来的两个守护者,一个睡了数十年等一个有缘人,一个站在这里要把有缘人当成工具。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的怅惘压下去。眼前这人,是他的宿敌。
“你早该来了,我还等着升阶。”
“是我那愚蠢的兄长,传你心法?”他微微偏头,无瞳的眼底似有冷光流转,“你从灰卡二走到银卡八,每一步,都在坏我的路。到头来不过是替我破天的人。”
林羽没接那句挑衅,只回答:“我们起初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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