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执古御今(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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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停的。
林桐醒时,听见瓦沟最后几滴,砸在檐下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盆里,一声,一声,像老式挂钟被人忘了上弦。屋里没灯,只有天光从木窗格漏进来,一格一格,爬到土布被面上,停在他左手——手是实的,有纹路,有茧,小指长回来了,是新的,指甲粉,没透明。
他没动,先看房顶。梁是杉木,弯,被烟熏得黄黑,梁上钉着几根竹钉,挂辣椒、蒜辫、还有一小捆去年留的香干。不是遗墨馆的死白顶,是“活”的顶,有蜘蛛网在角上晃,网里粘着点亮的东西,是石英还是露,看不清。
窗下是条溪,水声不大,是“在”的那种。溪对岸是山,山腰一圈竹,新篁嫩黄,老竹深青,混着,被晨雾勒成一条绿带。带底下,有块土坡,坡上几座老坟,最左边那座,碑字糊着,只认得“林氏”——是他妈的,也是他外婆的,叠着。
屋是三间泥房,中间堂,左卧,右“画室”。画室没挂牌,门楣钉块木板,他拿烧过的木炭写:习画。字歪,撇太短,像没长开。门口摆着长条凳,是给村小放学的小孩坐的。凳边扔着一堆笋壳、石头、干莲蓬,是“写生道具”。
林桐坐起,布被掀开,身上是旧秋衣,领口松。他摸脸,摸右眼——没有针尖,没有绿,是温的,眼皮底下是正常的人眼。但多看两秒,会发现:瞳孔在光里,缩得慢半拍,像还在适应“不是屏幕”的世界。
他下床,趿一双黑布鞋(千层底,自己纳的,没涂墨圈),走到画室。推开门,光进来,照一墙画:全是竹。有的四尺整张,有的巴掌大,有的画在旧挂历背面。竹是“死”的,节是节,叶是叶,没骨,没灵,像小学生临帖。最前面那张空着,纸是生宣,裁得方,四边压着镇石——是井边捡的青石,磨平了当镇纸。
笔插在裂了口的陶罐里。一管狼毫,旧,炸,是镇上五块钱买的。砚是块砖挖的坑,粗,磨着刮手。墨是普通松烟,块,一捏就掉渣。
他坐下,没磨。就看着纸,看纸纤维里浮着的细尘。尘在光柱里走,像慢镜头下的雪。
第一个来的是七点四十。
门“吱呀”,小脚步,拖。是村头小满——不是之前那个,是另一个,二年级,扎冲天辫,叫这名,妈取的,说好养。她拎个塑料袋,装半瓶健力宝,怯生生站门槛:“林叔,今天画不?”
“画。”林桐指凳子,“坐。”
小满坐下,从袋里掏本子,是算草本,翻到空白页。她看纸,看笔,看林桐的脸,看半天,问:“画会亮的那个不?”
“哪个。”
“竹。我哥说,你在城里,画竹会发光,晚上看像鬼火,吓人。”她比划,两手圈成个圈,“绿荧荧的,还有鸟,没眼珠。”
林桐手在膝上停了下。指节有点麻,是旧习惯。他“嗯”一声,算应了。
“那要加钱不。”她摸兜,掏出两枚硬币,一毛一毛,放凳面,“我只有这些。昨天捡的。”
“不要。”林桐拿笔,蘸水,在砚边润了润,没磨,直接蘸墨——是昨天剩的,干成壳,蘸点水就化开,是脏的灰。“你坐好。看竹,别看我。”
小满扭头,看窗外溪对岸那片真竹。看一会儿,回来盯纸。林桐起笔。
第一笔,是竿。拉下去,墨是淡的,纤维吃不住,晕开,成胖竿。他没改,就着胖,再拉侧枝,枝往下耷,像被雨淋。叶:三笔一组,挑,飞白炸,炸到纸边,破。画完半幅,是“歪”的,重心偏左,像要倒。
小满没说话,看。看到一半,突然指:“鸟呢。”
“没画。”
“要。没眼那个。”她手在空里画圈,“就蹲这儿。”点枝头。
林桐笔悬着。悬三秒,往下,在枝上点个墨团。点完,拿指甲在墨团上划两道,划出个“八”,成翅。再点喙,一竖,扎下去。没点眼。
画完,小满凑近,鼻子快贴纸:“不亮。”
“亮要等。”林桐说。
“等天黑?”
“等你看久了。”他拿笔杆尾,把画翻过去,晾着,“下个。”
小孩一个接一个来。到十点,凳上坐过五个:两个画竹,一个画猫(他给改成虎),一个画自家狗,一个什么也不画,就坐,看光。林桐没催,不教,只在他们画废时,伸手,用自己笔蘸点清水,把废线洇淡,说“留着,当云”。
中间他起身烧水,煤炉上坐铝壶。水开,冲进搪瓷缸,放两片老茶叶,端进画室,放窗台。喝一口,苦,是陈茶。咽下去,右眼深处,极快地,跳了一下。像有东西在玻璃体里“叩”,但没声。
他放下缸,看窗外。山腰竹海里,有根特别粗的,空着顶,像被雷劈过。风一过,整片往左倒,倒的弧度,和遗墨馆那天,一模一样。
小满(大)回来,是中午。
骑电瓶车,后座绑着两捆纸,一桶墨,还有一袋橘子。车停在院外,没进,靠墙站着。林桐听见声,抬头,隔着窗纱看。她穿工装,头发扎低,左耳两个洞,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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