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滴墨点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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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写“想”,又像“棺”没盖。
袁茂峰已经不在。蒲团空着,砚在,镜碎着,笔插在笔挂上(是钉在墙的钉)。林桐走过去,没拔笔,只把右眼凑近那滴残墨——笔头干壳上,还挂着一点褐。他呼了口气,热气呵上去,墨软了头发丝。
他张嘴,不是吐唾。是把舌根下那点,从吞叶开始攒的、混着骨粉石英的清墨,顶上来,顶到舌尖。没咽,就着那点,往笔头,轻轻一“点”。
点完,笔头“滋”地吃进去。吃干净,没剩。
然后他退两步,看整面墙。看漆、裂、镜、手印、自己的影。影在光里,是完整的,但知道:脚是借的,手是借的,脸是借的。只有右眼那点,是“欠”的。
他慢慢蹲,抱膝,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和七岁在灵堂桌下一样。抵着抵着,右眼被压住,绿黑交界那条线,压在眼皮里,变成一道光带,在暗里走。走了一会儿,光带散,散成雨,雨是夜的,钉是响的,小孩在笑,鞋踩泥,有人喊“填——”
他抬头。
墙上的漆,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块。就在“相”字上方,湿成个圈。圈里,慢慢聚墨,聚到饱满,坠,往下流。流到“相”,混进去,把字泡糊。糊完,继续往下,流到手印,填进指缝,把五指描实。描到小指,停,没填,只留个黑点。
黑点亮了下。像眼。
林桐站起来,没擦。走到井,没掀石,对着缝:
“还你了。”
不是喊,是呵。呵完,转身,往高速走。没回头。但知道:身后,馆的门,在慢慢合。合到只剩缝,缝里最后漏出一句,是袁茂峰的,还是自己的,分不清:
“十二……封笔……你就是那滴……”
他踩上人行道,鞋底那圈墨,在太阳下反着光,像刚踩过印泥。走到第一个红绿灯,右眼彻底暗下去,只剩一点针。绿灯亮,他过街。过到一半,听见身后,很远,像从遗墨馆方向飘来的,一声极轻的、像笔挂撞墙的:
“哒。”
是墨,点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