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牡丹无香


频率极低,要屏息才听得见。

    “碰。”袁茂峰在后面说。

    不是“可以碰”,是命令。

    林桐往前,指腹贴上那片半透明的“花瓣”。

    没有触感反馈。但下一秒,他整只手像被抽空了。不是麻,是“轻”——轻得吓人,像这只手突然被减去了重量,变成纸糊的,飘着。他下意识攥拳,拳没成,是虚的。低头看,手还在,但边缘有点“毛”,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人像。

    耳机里阿凯在喊:“卧槽这交互?怎么穿模穿得这么真?小鹿你开了什么力反馈?”

    “我没开啊!只有视觉碰撞——”

    林桐猛地抽手。手一离花,重量“咚”地砸回来,他踉跄半步,指节撞在青砖上,生疼。疼是真实的。他摊开手掌:刚才碰花瓣的位置,皮肤是干的,但有一圈极淡的、粉白色的印,像被橡皮擦用力擦过,红润全擦没了,只留死皮。

    “没有温度。”袁茂峰走过来,看他的手,“美不能只停在视网膜上。它要能烫人,能冰人,能让人想缩回来——又忍不住再伸一次。”他抬手,自己往花里探。布袖子穿过那团金粉,花粉粒子被搅动,乱转,有几粒粘在他袖口,是金色的光点,但一秒后变暗,变成灰。

    “形似了。”袁茂峰收回手,袖口金灰抖落一地,“但神是倒的。你们把‘开’画成了‘谢’,把‘盛’画成了‘供’。”

    “什么意思?”小鹿追过来。

    袁茂峰指花心:“看见那圈没。真牡丹开透,花心是往下塌的,是累了。你们这个,往上顶。像——”他顿了顿,“像有人从底下往上举着。”

    林桐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在层层花瓣最底下的中心,那团金粉的基座,确实有个微微隆起的、指向天灵盖的尖。像一只攥着的花拳,骨节顶着皮。

    “而且,”袁茂峰侧头,像在听什么,“它不喘。你们让它‘呼吸’,是肺在动。真花是根在喘。气从地底下,一节一节,顶到花尖,再散。散的时候,有香。香是——”他看向小满,“是活人闻了想家,死人闻了想走的东西。你们这个……”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根细香。没点,只是插进陶罐边缘的土里(是井边挖的湿土),然后把小满刚才洒的那滴茶,弹在香头上。

    “它招的是苍蝇。”

    话音刚落,场馆里突然响了一声极细的“嗡”。不是电流,是振翅。很轻,几只。从牡丹花心深处,金粉乱流里,飞出来几点黑的——在投影光里闪了一下,又钻回去。像……真的有东西,被那股甜腥引着,进去了。

    老余突然从升降台探出头:“我监视器里有黑点飘!是bug吗?小鹿?”

    小鹿脸白:“我……我没做苍蝇动画。”

    中午又没吃饭。林桐坐在后院石墩上,看着那口井。水泥盖没动,但今天上面压着三块新青石,摆成“品”字。最中间那块缝里,插着一根——是昨天的竹片风铃上掉下来的。刻“桐”字那根,倒着插,字朝下,像墓碑。

    他摸口袋,烟没了。抬头,看见小满从侧门出来,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是泡面,没吃,只拿着。

    “你闻到了吗。”她坐他旁边。

    “什么。”

    “从昨天半夜开始。馆里。不管空调开多大,都有一股味,从地缝里返上来的。像……花开始烂了。”她低头看杯里,面饼胀着,汤是浑的。“我刚才进去收茶杯,那朵牡丹底下,砖湿了一块。水?还是它自己渗的?”

    林桐想起指腹那圈死皮。他抠了一下,抠下来一点白屑,底下是新肉,粉的,但有一粒黑点,像墨扎进去。

    “你说,牡丹占阴?”他问。

    小满点头:“我奶奶那边的老话。白牡丹送终,红牡丹镇宅,但都种在坟园边上。说是‘花吃土,土吃人,人吃花——就都齐了’。我们美术课学构图,讲‘圆满’,讲‘富贵’。没人讲……讲它是个循环。”

    她把泡面倒了,连杯一起,扔进井边的垃圾桶。桶里已经有东西:是早上施工队扔的边角料,泡沫板、绿幕碎条、还有半瓶开过的香精,标签写着“牡丹•白花•浓”。林桐盯着那瓶香精——瓶身被捏瘪了一块,像有人狠狠攥过。

    “袁老师不让用香精。”小满顺着他视线,“但小鹿怕不够‘唯美’,偷偷喷了两下。早上我闻见,胃里翻。不是恶心,是……像我奶奶的棺盖合上那一刻,有人往缝里喷了一泵香水。”

    风从井盖缝里钻出来,带起一点纸杯底的残汤,腥甜又重了点。林桐忽然站起来,走回馆里。

    —

    下午的测试叫“虚实同框”。流程是:林桐戴眼镜,在VR里“看见”牡丹,同时现实里阿凯用另一台机拍他;后期把两层叠在一起,要做出“人站在花里、手捧花瓣”的泪点画面。资方喜欢这个,叫“科技与人文的拥抱”。

    林桐戴好头显。

    这一次的牡丹是“互动版”:他看向哪片花瓣,哪片就微微向他侧过来,像有知觉。花心那团金粉,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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