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牡丹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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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桐把冰箱上的那片叶子撕下来,是在第三天早上七点四十分。

    他没吃早饭,也没刷牙。就站在厨房冷光里,盯着那抹被血泡得发紫的“反卍”,看了很久。不锈钢侧面上昨晚那个“左手笑影”已经没了,只留着他自己——眼下两团青黑,右眼像被人用荧光笔描了一圈,在晨光里泛着病气的绿。他捏着叶子边缘,慢慢撕。从叶尖撕到叶柄,纤维断开时发出很轻的“嘶啦”,像撕一张极薄的、人的皮。

    撕到一半,他停了。

    叶柄断开处,不是植物汁液,是黏的。拉出半透明的丝,混着一点黑,一点红,像脓。他凑近闻——没有草腥,是一股甜。不是花香,是那种放久了、开始软烂的哈密瓜,芯子发馊了,又撒了一层香灰的甜。他胃里一抽,直接连叶子带丝一起冲进马桶,按了两次水。冲不干净,有一小片黑屑贴在瓷壁上,他拿纸巾擦,擦完纸巾上留下一个淡红的印,像口红蹭的。

    手机震。阿凯:“老袁临时改流程,今天上牡丹。小鹿连夜赶的,说要炸场。十点,别迟到,这次要录你摘眼镜后的表情,记得洗脸。”

    林桐回:“洗了。”

    发完把手机扔沙发上。他进浴室,挤了比平时多三倍的牙膏,刷到牙龈出血,吐出来的沫是粉的。抬头看镜——右眼那圈绿,淡了点,但瞳孔深处多了个极小的、竖着的白点,像针尖。他拿湿手指去擦眼皮,擦着擦着,突然发现:自己闻不到薄荷味了。满嘴是血味,是铁,但牙膏那股冲鼻的凉,完全消失了。

    他张嘴,哈气。

    哈出来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遗墨馆今天换了布置。

    正中央那片数字竹还在,但被压暗了,像退到背景里的旧投影。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朵巨大的、半透明的、由发光多边形拼接的牡丹。小鹿这次下了血本:花瓣十二层,层叠的柔边、透光、甚至做了次表面的散射,光从里往外透,是那种粉里透白的肉色,花心是一团金粉似的雄蕊,每根都在极缓慢地颤。整体悬在离地一米五的地方,直径快三米,像一朵从未来嫁过来的尸花,安静地、完美地、死透地开着。

    “怎么样?”小鹿举着平板冲过来,眼睛熬得通红,“我们加了‘呼吸’——整体缩放0.2%,周期4秒,模拟活体。还有这个——”她点屏幕,牡丹花瓣边缘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彩晕染的绛红,像害羞,也像淤血。“用你昨天那片叶子的墨色采的样!AI学出来的晕染,绝不绝?”

    林桐没说话。他绕着花走半圈。空气不对。不是冷气,是那种黏的、裹着香精和腐烂味的暖,贴着小腿往上爬。他走到花下,抬头。花瓣是倒着的,像一顶巨大的伞骨朝下的软轿。花心那团金粉,在定睛看时,会让人有点晕——不是光晕,是每一粒“花粉”都在极慢地自转,像无数只微型的、金色的眼珠。

    “袁老师呢。”

    “里屋。说要‘真花对假花’。”小鹿压低声音,“但他不让点香。说一熏就脏了。”

    林桐掀绿幕进去。供桌今天被挪到花的正后方,木像还在,但脸上那层墨被刮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木头原色,像烂肉里翻出的新肉。袁茂峰背对他,蹲在墙角,往一个敞口的陶罐里倒东西。是黑的,黏稠,从桶里舀出来,倒进去,发出“咕咚”的闷响。桶上贴着个旧标签:松烟•甲辰•井三。

    “来了。”袁茂峰没回头。

    “今天不种竹?”

    “竹是骨,花是肉。”袁茂峰放下木勺,转过来。他今天在布衣外系了条粗麻绳,腰间别着一小束干枯的、像草又像须的东西。“肉没长好,骨头露着,吓人。反过来,肉太满,没骨,是——”他抬眼看了看那朵巨牡丹,“是衣冠冢。”

    小满从里间端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茶盏,粗陶的,冒着极淡的白气。她把托盘放供桌,手一抖,一滴洒在桌沿,立刻被木头吸进去,没留痕。林桐看见她手腕上那三道划痕,中间那道结的痂是黑的。

    “她去闻过了?”林桐问。

    “闻了。”袁茂峰说,“说像她奶奶。”

    “我奶奶走那天,”小满突然开口,声音很平,“棺材里铺了一层干牡丹,白的。我妈说,奶奶一辈子爱干净,要香,不要浓。结果那天下雨,花捂在棺里,到入土时,掀开一看,白花瓣根上全是褐的,一捏就烂,味是……甜的,带点苦杏。”她抬头看那朵数字牡丹,“一模一样。”

    空气卡了一秒。老余在升降台上骂了句什么,是打光角度不对。阿凯在调试捕捉框,喊:“林桐!站到花前面去,戴眼镜,我们拍你伸手——对,就那种‘想碰又不敢’的劲儿。”

    林桐走过去。站定。仰头。

    那朵花悬着,离他眉心大概四十公分。他举起手——这次是现实里的手,没戴眼镜——慢慢往前递。指尖在离花瓣表面还有两指时,停住。能感觉到:冷。不是空调冷,是那种从物体内部往外渗的、像冰柜里放久了的肉的冷。冷里裹着甜,甜里藏着一点点……类似指甲刮过丝绸的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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