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叠手
偷偷添了五官的、正在醒的“它”。而它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学会了用人的手,压人的肩。
袁茂峰走到桌边,拉绳。
“啪嗒。”
灯亮。是四十瓦白炽灯,悬在屋子正中央,蒙着灰,光发黄,带一圈毛茸茸的晕。光砸下来,把暗里那些暧昧的影全部切碎——墙上的影子们碎成窗框、柜角、画框的乱线;地上的绿线暴露出来,是颜料混着灰的脏痕;酒窝的红泥在强光下显形,是土,是渣,是没洗掉的脏。
只有一点没碎:小宇肩头T恤上,被手压出来的那片皱,在灯下留着印。印中间,有一小块颜色深些——是袁掌心汗浸透的,圆圆的,像盖了个淡黄章。
小宇抬手,隔着衣料,摸了摸那片章。摸完,转身,看袁茂峰。
袁站在灯下,脸一半亮一半在帽檐似的阴影里(他没戴帽,是光的角度)。手还攥着拳,放在身前。小宇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拳头掰开。
掰得很慢。指节一根根松,最后掌心摊开:红、黄、棕的混色,还有一点皮屑,掌纹被填平,像地图。小宇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这次是平放,两只手真真正正合在一起,纹路对纹路,颜色对颜色。
合住,他晃了晃。
像握手。
也像在试,哪只手更重。
晃完,他抽回,转身,去窗台。把那株向日葵的盆,往正中间又挪了一指。现在它正对画,正对灯,正对门。三样东西在它面前排开:假光,真画,空门。
他伸手,指尖终于碰到真花的叶子。
是第一次真碰。指腹擦过那片有“虫印”的叶,叶凉,脉硬。擦过去时,叶轻微一颤,不是风,是自己抖。抖完,那根金脉似乎亮了一下,像通了电。
他收回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擦下一点黏,是叶上天然的蜡质,混着昨夜的露。擦完,他走回画前,拿笔。
这次是最大号的刷子,蘸满翠绿,不加水,在茎左侧,又劈下一刀。第二片大叶,往上挑,尖子翘得更高,像要够到灯。劈完,他没洗,直接把笔插回缸里。水“咕”地吞了绿,吐出一串泡。
泡到水面,有一个没破,顶着,漂着。小宇盯着那泡,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用指尖,把泡轻轻捅破。
“啵。”
和画布上那声,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在灯下看指尖:沾了一点绿膜,透明,带虹。他把指尖举到嘴边,不是舔,是凑近,吹气。气把膜吹干,缩成一点硬壳,掉下去,落在地板上,掉进那道往门槛爬的绿线旁边。
绿线在灯下很清晰。已经不是“一线”,是“一片”了:颜料混着灰,在地板缝里铺开,像苔,像霉,像正在占领地盘的软根。最前端,离门槛还有两寸。
小宇蹲下去,用手指甲,在绿苔前端,划了一道。
划穿,露出底下黑地板。划完,他把手撑在地上,掌心贴住苔。苔是潮的,凉,有点黏。他撑着,没起来,就那么蹲着,侧脸对着画,对着灯,对着袁茂峰。
袁走过来,在他旁边也蹲下。没看地,看小宇的侧脸。看那块笑过的窝,现在平了,只留一点印。他伸手,没碰脸,是碰了碰他后颈的发根。
发根湿,粘。
“洗澡。”他说。声音不大,但这次是出声的,不是气音。是破戒。
小宇没反应。过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脸。看袁,再看他嘴。像在确认刚才那两个音节不是幻觉。然后他抬手,在胸前打:
——水。
——听。
——响。
三个手势,很慢。最后“响”是手在耳边晃,像波浪。是问:水声,算不算“听见”?
袁茂峰点头。点完,站起来,去拎热水壶。倒半盆,兑凉水,试温,端到画室角落那道布帘后。帘子一拉,是窄窄的洗澡空间,地上一个塑料凳,墙上钩子挂着旧毛巾。
他出来,对小宇抬抬下巴。
小宇没动。是坐着又看了一会画,看那三颗黑籽,看红酒窝,看血掌印。然后他起身,走过去,没进帘子,是先站在帘缝边,回头。
看画。
再看袁。
再进去,拉上。
水声很快响起来。是花洒那种细碎的“沙沙”,混着撩水的“哗啦”。中间夹着一声很闷的、像人把脸埋进水里的“咕噜”。然后停,又响,再停。
袁茂峰站在帘外,没走。他低头,看地板。绿苔前端,不知何时,又被往前顶了一毫米。顶出一个极小的、新月形的新印。
他蹲下去,用指甲把那点新印里的绿,抠出来,捻碎。碎屑是湿的,有土腥。他把碎屑弹向门槛——
弹到一半,被风截住。是门底缝里钻进来的、河面的夜风,把碎屑吹散,吹回他鞋面上。
他没擦。就看着那点绿,沾在黑布鞋上,像踩过青苔的印。
帘里,水停了。
静了几秒,是擦身子的布摩擦声,再是塑料凳挪动的“吱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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