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叠手
:“守画的人,手要压住他的脉。压住了,画就吃不到第一口。”
他压得更死。指甲不自觉抠进小宇的衣料,抠出几道皱。皱里,有光——是路灯又亮了一档,天更蓝了,蓝里透出一点远处霓虹的粉,从窗缝挤进来,刷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光是冷的。手是烫的。中间那层棉,被烫得发脆。
小宇忽然动了。
不是抽手,是把盖着的手,整个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袁的手托着,像托一碗水。托稳,他抬起两人交叠的手,往自己脸颊边带——不是贴脸,是停在右脸下方,那个“酒窝”对应的位置。
停住,悬着。
然后他抬眼——第一次真正转过脸,从肩后仰头,看袁茂峰。
眼神是清的,清得有点空。瞳孔里,袁的脸被缩得很小,小脸的额头位置,映着窗台那点金。他看着这个“小袁”,嘴动了动,没声,但口型是:
“你。”
一个字。不是“你压我”,是“你是那个”。是认出。
袁茂峰的喉结滑了很久。滑完,他没打手语,是把手在小宇掌心里,又往下压了一寸——压到小宇下颌线,拇指侧边卡在咬肌上。然后他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点头的幅度,和花盘垂下的角度,一模一样。
小宇眼睛里的光,就在这时,晃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瞳孔本身。中间那点黑,忽然放大,又缩回,像相机对焦。对焦完,他嘴角开始往上走。很慢,左边先,再右边,最后中间合拢。不是微笑,是“被挠到痒处”的那种笑——想忍,没忍住,只能让脸自己垮成一个窝。
右脸那个窝,在暗里陷下去,和画里红酒窝,上下对齐。
他维持着这个笑,手还托着袁的手,一起举在脸侧。像两人合捧着一颗刚摘下来的、还热着的头。捧着,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右)抬起来,不是比划,是用指尖,虚虚点向画。
点向花盘。
再点向两人叠着的手。
再点向自己笑出来的窝。
三点连成一条斜线。
袁茂峰顺着那条线看。看画,看手,看少年的脸。再看回画——这一眼,他看见了。
在红酒窝正上方,螺旋边缘那圈白眼白里,有一道极细的、新裂开的缝。缝是竖的,不长,像刚睁开的眼缝里夹着一根睫毛。缝底下,透出的不是黄,是更深的、带点粉的肉色。而缝的左边,干颜料皮翘起一小片,翘边底下,粘着一根极短的、白色的、弯的东西——是睫毛。不是人的,太软,像婴儿初生的。
他盯着那根睫毛,看了三秒。然后,手在小宇脸侧,动了。
不是抽,是整只手,从托举变成轻轻“捧”。五指收拢,包住小宇的下半张脸,拇指抵住笑窝,其余四指托住下颌。包住,不动。
小宇的笑被按住,停在半路。笑意从眼里溢出来,没地方去,只能更亮。亮得有点过,像灯芯烧到头,晃一下,要灭。
袁茂峰就在这晃里,俯下身。
不是贴耳,是贴着他头顶的旋,很轻,气音:
“认了。”
两个字。沙,哑,像从肺底刮出来的。气吹在小宇发旋上,头发丝动了几根。
小宇闭眼。
闭得很慢,像拉窗帘。眼皮盖住光,盖住袁的缩像,盖住所有。闭紧后,他吸了一口气,很深,从鼻子,凉气冲进鼻窦,酸了一下。再吐,气从指缝漏出来,吹在袁虎口上,吹得那块旧疤有点痒。
他松开勾着的小指,松开无名指,一根根抽离,最后只留拇指,和袁的拇指,虚虚搭着。像两人还连着一根线。
然后他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不是坐,是骨头卸力。卸完,手彻底松开,垂下来。袁的手也跟着滑,从脸侧,滑到肩,再滑到上臂,最后悬着,停了一秒,落回自己身侧。
掌心是空的。空里攥着一点湿、一点棉絮、一点没散的热。他握拳,把那点热攥住。
小宇转回身,重新面对画。
这次他没坐,是站着,和画平视。光已经移到画框底边,整幅画在青灰里,只有花盘被最后一点天光扫着,扫出一圈冷边。他盯着那圈边,看红酒窝——现在看,那根“睫毛”不见了,缝也合了些,只留下一点印,像被谁偷偷抹了一把。
他抬手,用刚才盖过袁手背的那只手,在空气里,慢慢描了一遍两人叠手的轮廓。
描完,手落下,在调色盘上摸。摸到那半块西瓜,红瓤已经发暗,籽粘在一起。他抠下一颗黑籽,没吃,是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看。籽是扁的,亮,中间一道深沟。
他把它移到画前,在血掌印旁边,轻轻一按。
籽粘上去,陷在湿晕边,像一颗痣。
再抠第二颗,按在红酒窝右上方。第三颗,按在螺旋最外圈。三颗黑,钉在黄棕上,像给笑脸点了三粒雀斑。
做完,他退两步,看。
画里的东西,忽然就不只是“花”了。是脸,是笑,是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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