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旗座与注目礼
是在微微旋转,像一个微型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当他的手掌举到眉梢位置时,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内按压,直到掌心完全贴合在前额上。手掌的边缘,正好遮住了那两个漆黑的眼窝。
这个姿势,林桐在上一章见过。袁茂峰称之为“注目礼”。
但现在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致敬或宣誓的礼仪。这是一个封印。一个防止什么东西从眼眶里跑出来的封印。
封眼诀。
这个名词毫无征兆地在林桐的脑海里浮现。仿佛是这具石化的身体,或者这面旗,或者那个正在旗面上冷笑的沈怀青,强行塞进她意识里的信息。掌心向内,不是为了表示谦卑,而是为了防止魂魄——或者说,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从眼眶里飞出去,被这面旗吸走。
袁茂峰是在封住自己的眼睛。他在害怕。害怕在这面旗完全觉醒的时刻,被它反噬。
叁
随着袁茂峰手掌的压紧,林桐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股力量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扫过她的石化躯体。所过之处,她感到一种强烈的麻痹感。这种麻痹不是痛觉的丧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剥离。仿佛她的灵魂正在被这股力量从石化的躯壳里一点点地“刮”下来。
她“看”到,从自己石化的眼眶里,正渗出一丝丝黑色的、烟雾状的物质。那不是血液,也不是影子,而是某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它们像受伤的蛇,扭曲着想要逃离眼眶,却被袁茂峰那个手势引发的“涟漪”强行压了回去。每一次压制,都带来一种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剧痛。
但比起这种痛苦,更让林桐绝望的是她视野的变化。
随着袁茂峰完成“封眼诀”,那面红旗上的沈怀青,嘴角咧得更开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挣扎。然后,林桐看到,从沈怀青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射出了两道极其细微的、金红色的光束。光束像激光一样精准,直接刺入了林桐的眼眶,刺入了那两块黑色的晶体。
视野瞬间被金红色淹没。
在金红色的光幕中,林桐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不是幻觉,而是某种“真实”。她看到了这面旗的“根”。那根青黄色的竹竿,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一根巨大的、血管虬结的黑色肉柱。肉柱深深扎进地底,穿透了槐精桩,穿透了镇风井,一直延伸到大地深处某个滚烫的、岩浆翻滚的核心。在肉柱的内部,沈怀青不再是一个被压缩的形象,而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灵魂体,他的四肢被无数根黑色的锁链捆绑在肉柱的内壁上,而他的头颅,则通过那根竹竿,与旗面相连。
而在肉柱的外围,林桐看到了无数个“自己”。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成百上千个穿着不同年代服装、有着不同面容,但眼神同样绝望的女人。她们像一串串果实,被挂在肉柱的不同位置,每一个人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命运:石化,撑旗,被吞噬。她们的躯壳变成了岩石,她们的灵魂变成了养料,供养着这根肉柱,供养着旗面上的沈怀青。
林桐是其中之一。她是这条漫长链条上最新的一环。在她前面,是上一个“换旗者”,一个穿着蓝布褂子、梳着麻花辫的民国少女;在她后面,是下一个,一个穿着现代连衣裙、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孩——那是苏晓的灵魂,此刻正像一缕青烟,被强行吸入肉柱的底层,成为新的地基。
这是一个轮回。一个以“美育”为名,行“养魅”之实的永恒轮回。袁茂峰不是始作俑者,他只是这个轮回的看守者,是这个仪式的主持人。他封住自己的眼睛,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旗吞噬,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这个轮回的真相逼疯。
肆
“我志愿加入中华美育……”
袁茂峰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他贴合在眼睛上的掌心里发出来的。声音经过手掌的过滤和肉体的阻隔,变得沉闷、失真,像是从水下传上来的。
他开始了领誓。但誓言的内容,和之前完全不同。
“……以骨为杆,以肉为旗……”
“……魂镇于根,魄锁于旗……”
“……承前启后,永续轮回……”
每一句誓言出口,林桐都感到身体一阵剧震。随着“以骨为杆”,她感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再次增加,硬度向金刚石靠拢;随着“以肉为旗”,她感到皮肤表面的岩石外壳出现了一层类似布料的纹理,那是旗面的质感正在覆盖她的躯体;随着“魂镇于根”,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压缩,塞进脊椎深处某个狭小的空间;随着“永续轮回”,她感到一种无边的疲惫和绝望,那是千百年来所有“换旗者”积累下来的负面情绪,此刻正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台下已经空无一人。那些志愿者彻底消失了,化作了旗面的养料。但此刻,在广场的四周,在晨雾的掩护下,林桐看到了更多的人影。他们穿着各个年代的衣服,有清朝的长袍马褂,有民国的学生装,有建国初期的列宁装,也有现代的T恤牛仔裤。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围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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