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盲翁的调色盘
土……共同的‘根’。找到它,调出它,你才算……真正‘入门’了。”
说完,他将沾着深青色液体的指尖,轻轻抹在了林桐的眼皮上。
一股冰冷、粘腻的触感,瞬间覆盖了她的眼球。
世界,彻底黑了。
不是闭眼后的黑暗,而是视觉神经被彻底切断、剥夺后的、绝对的黑暗。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一种新的“视觉”,却悄然苏醒。她“看”不到光,却“感觉”得到色彩。她“感觉”到那滴深青色的液体,正在她的眼球表面缓缓流淌,像一层正在凝固的、青黑色的釉。她“感觉”到,这层釉,正在将外界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噪音”……统统过滤,转化,变成一种她能够理解的、全新的“图像”。
她“看”到了盲翁。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这层“釉”在“感知”。她感知到一个枯瘦的、由无数根断裂的琴弦和腐烂的木材捆扎而成的“轮廓”。那轮廓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正在缓慢燃烧的、灰白色的“怨气”。
她“看”到了袁茂峰。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由纯粹的“虚无”构成的漩涡。漩涡的中心,连接着湖底那片蠕动的肉毯,和那颗旋转的、褐红色的空竹。
她“看”到了自己。那是一个模糊的、正在不断流失形状的“影子”。那个影子的手背上,有一个青黑色的、正在缓慢搏动的“烙印”。那个烙印,像一只刚刚睁开眼睛的、幼兽的瞳孔,正怯生生地、却又贪婪地,注视着这个由“腐食协奏曲”构筑而成的、全新的……黑暗世界。
盲翁的二胡,再次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颤音。
随着这声颤音,林桐“看”到,空气中那幅巨大的、混沌的“油画”,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坍塌。黑色的绝望下沉,白色的虚无消散,红色的恐惧凝固。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向了湖心,汇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青黑色的阴影之中。
公园,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对于刚刚获得了“新视觉”的林桐来说,这平静,比任何喧嚣都要恐怖。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眼中的世界,将永远被这层“盲翁的调色盘”所染色。
她将再也……看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