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空竹的嗡鸣


至于它不再是一个实体的物体,而是一个红色的、模糊的光轮。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个光轮边缘泛着一层白炽的强光,像一枚小型的、人造的太阳。但它散发出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切割性的能量。空气在它周围扭曲,热浪(或者说,是能量波)肉眼可见地蒸腾、晃动。

    大爷的手,那双从藏蓝色棉袄袖口里伸出的、枯瘦如鹰爪的手,稳得不可思议。棉线绷得笔直,空竹在上面跳跃、旋转,却从未有一次失控。那不是人手该有的稳定性,那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或者……某种非人的爪牙。林桐注意到,大爷的指甲很长,泛着黄色,指尖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控制着棉线的张力和角度。

    最让她感到不适的,是大爷的呼吸。

    在这样高强度的运动下,正常人早就气喘吁吁了。但大爷的呼吸平稳得可怕。没有喘息,没有咳嗽,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风箱在极低档位下运转的“呼……吸……”声。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深处,从那个空竹所在的“气场”中心,同步共振出来的。仿佛他的肺,已经和这个空竹连接在了一起,空竹的旋转就是他呼吸的节奏,空竹的嗡鸣就是他血液流动的声音。

    “嗡——嗡——嗡——”

    声音更加具体了。林桐甚至能分辨出,这声音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由无数个极其细微的、高低不同的频率叠加而成的。有些频率尖锐,像金属刮擦玻璃;有些频率低沉,像远处滚过的闷雷。这些频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声网,笼罩着整个空地,并向四周缓慢扩散。

    她看向那位剥橘子的王大妈。大妈已经剥完了第三只橘子。她没有吃橘肉,而是将橘瓣完整地放入口中,甚至连包裹橘瓣的白色橘络也一起嚼碎、吞咽。林桐能清楚地看到,大妈的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她的脖颈处都会浮现出几道青色的血管,像几条正在苏醒的毒蛇。

    更可怕的是,随着大妈的吞咽,空竹的嗡鸣似乎会产生一丝极其微妙的、同步的波动。当大妈咽下橘瓣时,嗡鸣声会短暂地加强,音调也会拔高半个音;当大妈咀嚼时,嗡鸣声会变得杂乱,像信号受到了干扰。仿佛这个空竹,是一个接收器,正在接收大妈吞咽下去的、橘子所携带的“生机”和“甜腻”,并将其转化为那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你在看什么,姑娘?”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林桐耳边响起。

    林桐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袁茂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油脂、霉味和湖底淤泥的气息。他没有看林桐,也没有看那对大爷大妈,而是仰着头,目光追随着空中那个旋转的红色光轮,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你看那轨迹。”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嗡嗡声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不是圆,是螺旋。从下往上,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像螺纹,像年轮,又像……通向地心的阶梯。他在用声音,挖掘一个洞。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井。”

    他抬起手,食指伸出,隔空描摹着空竹飞行的轨迹。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的线条,竟然和空竹的运动轨迹完全重合。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发出细微的、撕裂般的“嘶嘶”声,仿佛空气本身正在被他的指尖切开。

    “这叫‘唤婴调’。”袁茂峰继续低语,嘴角那抹油渍在阳光下闪着光,“老百姓抖空竹,图个乐呵。但他们不知道,这声音,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多远?比你想象的要远。它能穿过地层,穿过水脉,传到那些……长眠不醒的耳朵里。对于他们来说,这声音,就像婴儿的啼哭,充满了诱惑,充满了……生机。”

    林桐感到一阵恶寒。她想起袁茂峰之前提到的“引魂凫”,现在又来了“唤婴调”。这公园里的一切,湖水、鸽子、空竹……似乎都在围绕着同一个目的在服务:吸引,诱惑,然后……吞噬。

    “那大爷……他……”林桐的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袁茂峰淡淡地瞥了大爷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个‘介体’。一个导体。就像这根竹签,”他晃了晃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根烤肠竹签,“它本身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它传导的电流,是它承载的‘气’。大爷也一样。他的身体,他的动作,他的呼吸,都是为了传导那股来自地底的、冰冷的‘气’,并将其转化为这嗡嗡的声音,散布到空气中,喂养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位一直在剥橘子的王大妈。

    “至于她……她是‘饵’。橘子是甜的,是新鲜的,是充满‘阳和之气’的。她把这些‘气’吃下去,再通过吞咽的动作,将这些‘气’注入到大爷传导的‘阴寒之气’中。阴阳交汇,生生不息。这空竹的嗡鸣,就是这交汇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

    林桐的胃一阵抽搐。这个解释,比任何鬼故事都要恐怖。它不是超自然的,而是基于一种扭曲的、令人作呕的“生理学”。大爷是导线,大妈是电源,空竹是电阻,嗡嗡声是电流流过电阻时产生的噪音。而整个公园,就是他们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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