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路
摆了摆手,“去吧。申时之前赶回来,晚了黑灯瞎火的,后山有狼。”
“好。”
陆川跨上马背。老黄马欢快地甩了一下尾巴,迈开蹄子朝着驿站大门走去。
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清晨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陆川回头看了一眼,安陵驿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小赵正提着水桶在院子里吆喝着什么,老张依然站在廊下,手拢在袖子里,像一尊镇在门前的石狮子。
陆川收回目光,拉紧缰绳,催马向前。
四
出了安陵驿大约十里地,平坦的官道便到了头,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的土路。
天色依旧阴沉,乌云沉沉地压在树梢上,空气里湿漉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
陆川严格按照小赵的指引,放弃了那条看起来能省不少时间的山脊小路,拐进了通往黑土林的大路。黑土林名副其实,道路两旁全是高大密集的古树,遮天蔽日,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骑在马背上,陆川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这并不是一次轻松的郊游。在这个没有导航、没有手机信号的年代,迷路或者发生意外的代价是极其高昂的。
走到黑土林深处时,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原本小赵说这里只有一条直路,可眼前的地面上,却因为前阵子大雨冲刷,形成了一条新的断裂沟壑,旁边的灌木丛被人用镰刀砍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新小道。
旧路被几棵倒塌的枯树挡住了,新小道看起来踩的人不少,但泥泞不堪,布满了深深的脚印和车轱辘印。
陆川勒住马缰绳,停在岔路口。
如果是经验不足的新手,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看起来有人走的新小道。但陆川跑了几年外卖,对“路况”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他跳下马,牵着老黄马走到倒塌的枯树前。
枯树断裂处木质新鲜,显然是刚倒下不久。他蹲下身,看了看被挡住的旧路。旧路虽然被树干横着拦断,但越过树干之后,后面的路面依然宽阔,而且地势较高,没有积水。
而那条新砍出来的小道,地势偏低,路面上的泥水已经泛着黑光,脚印踩进去深达数寸。更糟糕的是,小道的尽头隐隐向山谷低洼处延伸,如果天空下起雨来,那里会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一片沼泽泥潭。
“不能走小路。”陆川心里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硬骑,而是牵着老黄马,小心翼翼地绕过倒塌的树干,跨过了沟壑。越过障碍后,前方的旧路果然恢复了平整。
老黄马打了个响鼻,步履重新变得稳当起来。
陆川摸了摸他胸前的牛皮袋,里面的底册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水。
这只是一种职业习惯——在不确定性面前,宁可多花点力气绕过障碍,也绝不把筹码押在看起来快捷却充满隐患的捷径上。这种在现代配送中磨砺出来的风险控制本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再一次救了他的急。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树林渐渐稀疏,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连绵的稻田出现在视野里,田垄交错,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升起。
下原村到了。
五
下原村比安陵驿看起来还要贫瘠一些。
村口有一棵几个人合抱不拢的大榆树,树下坐着几个正在剥豆荚的老妇人和几个光着屁股玩泥巴的小孩。
老黄马的蹄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孩子们停下了嬉戏,呆呆地看着骑在马上的陆川;老妇人们也收起了谈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畏惧。
在这个年代,能骑着官马、穿着驿卒服饰进来的人,往往意味着官府的差役,而官府的差役到了乡村,通常只带来两样东西——要粮,或者要人。
陆川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隔阂。他没有像以前送外卖那样直接大声吆喝“谁是赵林”,而是放慢了马速,在距离老妇人们还有十步远的地方跳下马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微笑着走上前,拱了拱手:“老人家,打扰了。请问村里的赵林家怎么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抬起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陆川一番。见眼前这个年轻人面色和善,眼神里没有平日里那些官差的嚣张跋扈,警惕的心态稍微松了松。
“找赵大林啊?”老妇人指了指村东头,“沿着这条土路一直走,看到门前有一棵柿子树的那家就是了。小哥……你是官府来收税的?”
“不是收税。”陆川摇了摇头,温声解释道,“我是安陵驿的驿卒,来给赵大叔送田亩核验的副本底册。这是好事,郡里核准了数,以后交税有据可查,不会多要一分。”
老妇人听不是很懂“副本底册”这种词,但听说“不多要一分”,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不少:“原来是送文书的驿爷……东头,东头那家就是,快去吧。”
“谢谢老人家。”
陆川牵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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