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路


    老张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难不成还要老夫雇辆轿子抬着你去?下原村离这儿二十多里地,不算远,路也不难走。怎么,不敢走?”

    “不是不敢。”陆川收紧了手指,握住那卷底册,“只是……这东西重要吗?”

    “公文无小事。”老张转过身,往灶房方向走,边走边丢下一句话,“这底册要是丢了或者弄湿了,赵林今年缴纳的粮税就对不上数字。差了一粒米,官府就能封了他的田。你说重不重要?”

    陆川心里微微一紧。

    他以前送外卖,送过几千块钱的高档刺身,也送过加急的合同文件。但在那些场合,他只是个跑腿的“承运人”,出错了大不了被扣钱评价差评。可老张这句话,让他突然意识到,手里这卷粗糙的黄麻纸,在这个时代系着一个农户一整年的口粮和生路。

    “知道了,张叔。”陆川低声应道。

    正说着,小赵揉着眼睛从房间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半旧不新的皮质文书袋,打着哈欠走过来:“嚷嚷啥呢……哟,陆哥,你接单了?”

    “送下原村。”陆川示了示手里的底册。

    小赵一听,瞌睡立马散了一半,眼睛亮了起来:“下原村啊?那路可不好走。张叔也是,怎么让你去送下原村?”

    老张在灶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小赵一眼:“你懂个屁。就你那毛毛躁躁的性格,上次让你送个盘缠,半路把水囊给打破了,淹湿了半边布告。陆川比你细心。”

    小赵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但很快又凑到陆川跟前,把手里的皮袋子递过去:“拿着吧。这是我爹以前留下的文书袋,熟牛皮的,里面衬了层桐油布,防雨防汗。你那布包透水,要是路上突发一阵风雨,这底册湿了一角,赵林那老小子能哭死在你面前。”

    陆川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皮质已经被擦得发黑发亮,但看得出保养得很好,接缝处用密密的麻线缝得死死的。

    “谢了,小赵。”陆川由衷地说。

    “谢啥。”小赵双手抱胸,斜靠在柱子上,嘴硬道,“我这是怕你把底册砸了,连累咱们安陵驿扣月钱。顺便提醒你啊,去下原村有两条路。一条是穿过黑土林的大路,好走是好走,但绕远,得比平时多走一个时辰;另一条是沿着土崖子走的小路,近是近,可那路窄得只能过一匹马,要是碰上前两天下雨塌方,一不小心能连人带马摔进河沟里。”

    小赵说着,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这腿脚,我劝你走大路。别为了省半个时辰,到时候掉坑里叫天天不应。”

    陆川听着,脑子里自发地开始构筑起路线。以前跑外卖,最核心的本事不是骑车快,而是“预判路线”——哪条路有红绿灯、哪条巷子在修路、什么时段哪条主干道会堵死,全都得在脑子里有一张清晰的地图。

    “黑土林的大路,虽然绕,但是路况稳定。”陆川开口分析,“土崖子小路虽然近,但近两天下过雨,泥土松软,风险太大。我走大路。”

    小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川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原本他还准备了一堆劝说的废话,这下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哼……算你识相。”小赵嘀咕了一声,转身往马房走,“我去给你牵那匹老黄马。它脾气慢,但脚步稳,适合走远路。”

    看着小赵跑向马房的背影,陆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皮袋,心里泛起一股微微的暖意。

    这小子嘴上从不服输,动不动就“陆哥陆哥”地调侃,可办起事来,其实比谁都细致。在这个看似冰冷严苛的驿站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新来的“外乡人”往正轨上拉。

    三

    出发前的准备,陆川做得很慢,也很仔细。

    以前在骑手站点,出车前的“例行检查”是救命的习惯——胎压、刹车、电池电量、外卖箱的扣环。这个习惯被他带到了这个没有油门和刹车的地方。

    他先把黄麻纸底册放进桐油布里包裹了两层,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塞进小赵给的牛皮文书袋里。随后,他将文书袋交叉背在胸前,用皮带扣紧,确保袋子贴紧肋骨,骑马时不会晃动摔打。

    接着,他走到老黄马身边,开始检查马具。

    鞍韂扣得够不够紧?马缰绳有没有磨损断裂的迹象?马蹄铁下面有没有塞进小石子?

    他蹲下身,学着老张教的样子,抬起老黄马的前蹄仔细看了看。蹄铁钉得很牢,掌心没有异物。老黄马打了个喷嚏,温热的气流喷在陆川脖子上,痒痒的。陆川顺手摸了摸马鼻梁,老黄马蹭了蹭他的手掌。

    老张站在廊下,端着一碗热水,远远地看着陆川这一套动作。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挑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

    “干粮带了没?”老张问。

    “带了两个硬饼子,水囊装满了。”陆川拍了拍腰间。

    “路上少说话,别跟生人套近乎。东西在你在,东西没了,你也别回来了。”老张放下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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