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节 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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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案结案后的第十天,阳谷县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半夜开始下,哗哗地浇到天亮,把衙门口石狮子上积了大半年的灰土冲得干干净净。早上雨收云散,阳光从云缝里泼下来,整座县城像被从头到脚洗过一遍,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润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潘金良站在新租下的铺面前,看着石青踮着脚尖往门楣上挂招牌。招牌是贾三娘子送的,黑底金字,刻着“金良山货”四个大字,落款处还有镖局的标记。石青挂好招牌跳下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半天,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孩子这两个月个头蹿了小半个头,袖子不再挽三折,挽两折就够了。他的通兽潜质也在灵狐的暗中引导下一天比一天敏锐,从最开始的“好像闻到什么味道”到现在已经能模糊地感知到山君的情绪——当然山君的情绪比较简单,饿了、困了、想出去跑,就这三种。
“姐,这招牌挂上去,咱们铺子看着就更气派了。比东街那家南北货栈的招牌还大一圈!”
武大郎从隔壁面食铺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个刚出锅的芝麻烧饼,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面食铺的生意他也已经彻底不用潘金良操心了,新收的小徒弟二柱是他自己挑的人,老实本分,揉面揉得比他还卖力。他偶尔会站在灶台前发一会儿呆,想起半年前在清河县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日子,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妹子,你说俺要不要也换个招牌?叫‘金良面食’?”
“你的招牌上个月刚换过。再换,整条街都不知道你这家店到底叫什么了。”
武大郎嘿嘿笑了两声,咬了口烧饼又钻回灶房去了。
新铺子是潘金良用西门庆案后县衙发的那笔线索赏金盘下来的,就在面食铺隔壁,原来是一间裁缝店,裁缝老汉年纪大了做不动活,正好转让。潘金良把两间铺子之间的墙打通,安了一扇门,客人买完炊饼可以顺脚逛过来看看山货,买完山货的也可以顺手带两个热炊饼回去。开业三天,流水比单做面食时翻了一倍。
贾蓁牵线介绍的两家外地客商也在这几天到了。一家是济州府的干货行,掌柜姓沈,看了潘金良摆在条案上的干蘑菇和核桃样品之后二话不说签了长期供货契约,价格比本地零售高出三成。另一家是郓州城的药材铺,专收金银花和黄芪,量大到潘金良不得不临时从猎户手里加价收购了一批才凑够首单。沈掌柜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条案上那筐干蘑菇,嘀咕了一句“品相这么好,在济州府能卖双倍价”。
潘金良把两份契约收进柜台底下的铁皮匣子里,跟钱通案的地契清册、西门庆案的证据副本放在一起。这个铁皮匣子现在是她的命根子,里面装着她在阳谷县打下来的每一寸根基。
傍晚收铺的时候,贾蓁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坛酒和一包荷叶包着的酱牛肉,往柜台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条凳坐下,倒了杯凉茶灌了半杯才开口。
“给你带来个消息。西门庆流放路上走到恩州地界,企图买通解差逃跑,被押送的公差当场拿住,加了二十斤重枷。按朝廷律例,流犯中途逃脱罪加一等,他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
潘金良把最后一笔账记完,放下毛笔。她等这个消息等了十天。以她对西门庆的了解,这个人不可能安分服刑,一定会想办法在路上脱身。所以她提前让武松在押解公文里夹了一张纸条给解差头目,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此人富庶,路上慎防。”那张纸条起没起作用她不确定,但西门庆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替她完成了剩下的事。
“王婆呢?”
“王婆老实得很。她那个人精得很,知道西门庆倒了台就没人给她撑腰了,在牢里天天哭天喊地装可怜。徒一年,已经押去服刑了。”
贾蓁把酒坛上的泥封拍开,给自己和潘金良各倒了一碗。酒色清亮,是她镖局地窖里藏了十年的汾酒,上次她说过要请潘金良喝的。两人碰了一下碗,汾酒入口绵柔,后劲却足,喝了两口潘金良就觉得耳朵尖在发烫。
“跟你说句实话,”贾蓁放下酒碗,用匕首柄在桌上画着圈,“我贾三在阳谷县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像你这样的人。不靠家世、不靠嫁人、不靠巴结权贵,就靠一间面食铺和一双看人的眼睛,三个月扳倒两个地头蛇。你要是男儿身,我爹肯定拉你入伙做镖局二当家。”
“做二当家有什么意思?”潘金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我现在这样挺好。”
贾蓁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也是。”
潘金良看着贾蓁喝得微醺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暖意。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所有人里,贾蓁是最像她在现代会交的那种朋友——独立、爽快、不依附任何人,有自己的事业和底线。这样的女人在任何朝代都是少数,能在阳谷县遇到一个,是她的运气。
两人又喝了几碗,直到贾蓁带来的两坛汾酒见了底,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拍潘金良的肩膀说明天镖局还有趟镖要走先回了。临出门前又回头指了指柜台上的酱牛肉,说别光顾着算账趁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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