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西门庆的算盘


交接计划。周福名下的两处藏货点——西山旧炭窑和城东废弃磨坊,由西门庆派人分批转移,三日内全部搬完。搬完之后再派人带信物去东京找陆谦接头,续上钱家断掉的私盐私硝供应链。而周福本人,拿银子去济州躲半年。

    潘金良把这个计划从头到尾消化了一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西门庆比钱通更贪,也更蠢。钱通至少还知道给周福留个后路,而西门庆这条蛇还没吞下大象,已经在想怎么把引路人踢出局了。这种人好对付——因为他永远会高估自己,低估别人。

    “灵狐,趁他们还在厢房里谈细节,进西门庆的书房找找有没有带字的纸。尤其是跟城西铺子、金良面食铺、或者我本人有关的任何东西。”

    灵狐无声地从假山后滑出去,沿着墙根的阴影钻进了正院西侧的书房。书房的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刚好够它挤进去的缝。它在书案上快速翻找,叼回两封没写完的信稿和一张夹在砚台下的短笺。短笺上写了一行字:“城西潘氏面食铺,有美一人,近日探其底细,与贾三往来颇密,且与县衙试用都头武松有旧。可先查武松案卷,寻其疏漏,釜底抽薪。”底下还压着一张撕了又拼起来的碎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了职务和把柄。

    拿到信笺之后,潘金良在心里对苍鹰下了一道指令:“继续跟踪。从现在起,西门庆的每一个手下、每一辆骡车、每一包运出货的货,我都要知道去向。”

    苍鹰在银杏树上发出一声清亮的鹰唳。

    三天之后,陆谦的回复到了。

    一封来自东京的信函,由钱家旧日的一个信使快马加鞭送到阳谷县,被苍鹰在高空锁定目标全程跟踪,看着信使在城门口换了匹马,直奔西门庆的私宅。灵狐蹲在房梁上亲眼看着西门庆拆开信封读完之后哈哈大笑,连说了三声“天助我也”,然后兴冲冲地叫来心腹安排下一步动作。

    那封回信的核心内容,潘金良也知道了。灵狐不认字,但它能把看到的所有文字图形原封不动地印在记忆里,再通过心念传给潘金良——就像拍照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货已收到,款项月底结清。武松之事,已托人调取其案卷。此人在清河县有伤人前科,若操作得当,可革其都头之职。届时潘氏失其所恃,大官人便可乘虚而入。钱通案卷暂压州府,不必过虑。”

    潘金良把这段话在纸上原样写下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眼神冷了下来。

    武松的案底确实是个定时炸弹。他在清河县酒后伤人致人重伤,虽然那人后来救活了,但案底还在。如果陆谦通过高俅的关系把这桩旧案翻出来,武松的试用都头很可能会被撤职。西门庆显然已经把手伸进了县衙的人事安排里,跟她之前的判断完全一致——他不光想吞钱家的产业,还想釜底抽薪,把她的保护伞一顶一顶拔掉。

    不过陆谦的这封信也暴露了一个关键信息:钱通的案卷还没有被移到东京,正卡在州府审批环节。只要案子还在阳谷县地界上,证据就还有用武之地,钱通就翻不了身。这是她在跟西门庆的博弈中手上最大的筹码之一。

    “苍鹰,继续盯紧那批货的转移路线,在货全部搬完之前不要跟丢。灵狐,时刻盯紧西门庆的动向,尤其关注他派谁去县衙活动,找的是哪个主簿还是哪个师爷。山君——”她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无聊地拍核桃玩的猛虎,山君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坐起来,耳朵竖得笔直,一颗刚拍开的碎核桃还挂在虎须上,“你这几天好好养体力。需要你出场的时候,别给我掉链子。”

    山君抖了抖脑袋把碎核桃甩掉,发出一声低沉而笃定的虎啸。那声虎啸在夜空中传出很远,灵狐竖着耳朵听了,心想这大猫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态度确实没得说。苍鹰依旧停在槐树枝头,用喙不紧不慢地梳理着羽翼,在心里平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