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节 暗流


?”

    林冲身形微微一震。他自报家门时只说了姓,没说身份,更没说去向。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却一口叫出了他的身份和目的地。

    “你怎么知道我——”

    “我不仅知道你是林教头,我还知道你此去沧州凶多吉少。”潘金良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语气反而放得更缓,“野猪林、草料场、风雪山神庙——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但如果你不提前防备,它们就会发生。我不求你信我,只求你记住一句话:高俅不会因为你去沧州就放过你。路上不要睡驿站,不要跟押送的公差喝酒,到了沧州之后不要住在草料场附近的营房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对你格外客气,那就是要动手了。”

    林冲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凝重。他是个聪明人,自己这趟被发配沧州本身就疑点重重——白虎节堂的事根本就是个陷阱,他在东京这么多年不会看不出来。但眼前这个女人说出的话,比他自己最坏的猜测还要具体、还要笃定,仿佛她已经亲眼看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可他今天确实是来辞行的,他要走的路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改变方向。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把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来对着潘金良抱拳行了一礼。那礼数端端正正,不是客套敷衍,是真正的感激。

    “潘娘子,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林某承你的情。若真能活着从沧州回来,林某一定登门拜谢。”

    “我不需要你谢我。我要你活下去。”

    林冲拎起包袱转身走向门口,跨出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微微侧过头说了一句“保重”,便大步走进了午后晃眼的阳光里。潘金良站在柜台后面,把林冲留下的那封信拿起来,指尖在“急时可拆”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信很薄,里面的纸张叠得整整齐齐,封口用蜡封得很严实。她把信收进了怀里贴身放好——这是林冲在绝境中留给她的一份善意,说不定将来能帮上大忙。

    傍晚的时候,武松从县衙回来了。

    他今天在衙门里跟捕头王立办了一整天的交接,名义上还是“试用都头”——知县亲口封的,让他先跟王捕头熟悉阳谷县各处地界和案卷,试用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不出差错,正式文书就会下来。以他的本事,这一个月对他来说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但他脸上没有什么喜色。他一进门,潘金良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膏药味——他的右肩衣服底下鼓着一小块,显然是贴了跌打膏药。

    “怎么受的伤?”

    “小伤。”武松把哨棒立在墙角,自己倒了碗凉茶灌下去,“今天跟王捕头去城东抓一个惯偷。那小偷跑得快,我翻墙追的时候被屋檐刮了一下,不碍事。”他放下茶碗,看了一眼潘金良,似乎想说点别的,但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

    潘金良没追问,只是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等他开口。跟武松相处这些天她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他如果想说什么重要的事,会先在肚子里转好几圈,转够了才会张嘴。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武松忽然冒出了一句跟抓小偷完全无关的话。

    “今天在县衙听到个信——钱通府上昨天从东京来了一拨客人,据说领头的姓陆,是个军中的虞候。知县昨天在县衙设宴招待钱通和那几个东京客人,王捕头也在席上伺候。他说那个姓陆的虞候在席上提到了钱通要收城北地皮盖新水门的事,知县听了之后态度忽然就变了,之前还说要考虑,昨天直接拍板,把城北那块地批给了钱家。”武松说到这里,拳头慢慢攥紧,“今天我去吏房调都头的案卷,吏房的主簿跟我说案卷被压了,要等县丞老爷复核。我问他什么时候复核,他眼神飘来飘去不看我的脸,嘴里说什么‘县丞老爷这几日公务繁忙,怕是要多等些时日’。摆明了是钱家在背后使绊子。”

    潘金良把今天下午灵狐的情报和林冲的提醒在脑子里迅速拼了一下。拼出来的图很清楚——钱通跟高俅府上有生意往来,东京来的陆虞候大概率是高俅的人。林冲之所以被发配沧州,就是因为高俅父子设局陷害。一个能跟高俅府上做生意的地方豪绅,又在阳谷县圈地盖水门,背后还有东京的军方关系撑腰——钱通的势力比她之前预估的还要庞大,而且手段也更加狠辣。

    “钱家在阳谷县扎根多少年了?”她忽然问。

    武松想了想:“听王捕头说,钱通他爹就是阳谷县的里正出身,三代人在本地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地皮。现在的县衙师爷是他表弟,县丞当年是他爹的门生。”

    “那你这个都头的缺——不是压案卷的事,是压根不会给你。”

    武松的指节在桌面上按得发白:“若实在不行,我便不做什么都头,留在铺子里帮兄长劈柴烧火也无不可。”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但那不甘不是冲潘金良来的,是冲他自己。他千里迢迢从柴进庄上回来,想在兄长身边谋个正经差事好好过日子,结果正经差事被钱家那个连拳脚功夫都拿不出手的侄儿顶了。

    潘金良摇了摇头:“你不做都头也要做别的。你这一身本事留在铺子里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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