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荔枝


爱在自愿入洞的时候。爱在换父出洞的时候。爱在人的那一半出来、影的那一半留下的时候。爱——"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所有人一起说,声音重叠,像山涧里的石子,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爱在完整里。爱在太阳里。爱在家里。爱在——"

    他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何光说,声音很轻,像猫叫,"爱在我里。我是完整的。我是太阳。我是家。我是——"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是,"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是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人。我是所有被送进洞又走出来的人。我是所有被分成两半又变成完整的人。我是——"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是荔枝,"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是荔枝的核。我是荔枝的肉。我是荔枝的血。我是——"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是,"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我是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自己的——"

    "家。"

    ---

    荔枝树在何光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开花了。

    不是白色的,不是粉色的,是——

    是红色的。像红衣裳,像红裤子,像红鞋子,像红头绳。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的衣裳,像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的影,像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

    血。

    花开满树,像一团火,像一团正在燃烧的血,像——

    像太阳。洞里的太阳。心里的太阳。完整里的太阳。

    何光站在树下,看着花,看着从花里走出来的人。廖小满,廖俊杰,吕佳丽,何苗苗,何树,何志成,齐悦——

    还有更多的人。五三年的勘探队,二十三个人,加上齐悦,二十四个。六三年的王秀兰,七三年的张翠花,八三年的何苗苗(初代),九三年的——

    九三年的空缺。何志成以手指抵偿,三爷以手指抵偿,但空缺还在,像一颗没有被填满的牙,像一道没有被缝合的伤口,像——

    像所有被拆开但还没有拼回的自己。

    "九三年,"何光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谁填了空缺?"

    没有人回答。廖小满歪着头,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廖俊杰的皱纹凝固了,像一道道正在风化的伤疤。吕佳丽的疤停止了爬行,像一条正在冬眠的蜈蚣。何苗苗的嘴角垂下去了,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何树的白头发变黑了,像一团正在融化的雪。何志成的断手缩回袖子里,像一条正在躲藏的蛇。齐悦的痣变淡了,像一颗正在腐烂的荔枝——

    九三年的空缺。没有人填。或者说,有人填了,但填的方式不一样。不是童女,不是影,不是洞神——

    是手指。何志成的手指。三爷的手指。每十年长一截,还回去,还到洞神手里,还到——

    还到完整里。

    但手指不够。手指只是手指,不是人,不是魂,不是——

    不是家。

    "九三年的空缺,"何光又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还在。洞神还在等。影还在等。所有被拆开但还没有拼回的自己——"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还在等,"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等我。等我填。等我变成完整的自己,变成太阳,变成家——"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变成,"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变成荔枝。变成核。变成血。变成——"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变成,"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变成九三年的空缺。"

    ---

    荔枝树在何光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结果了。

    不是白色的,不是粉色的,是——

    是黑色的。像洞,像影,像所有被拆开但还没有拼回的自己。

    何光摘下一颗,剥开壳。壳是红的,像红衣裳,像血,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的衣裳。肉是白的,像白衬衣,像太阳,像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自己的——

    完整。

    但核是黑的。像洞,像影,像九三年的空缺。像所有被拆开但还没有拼回的自己。

    她咬下去。肉是甜的,像糖,像粥,像青菜肉丝。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在洞里吃的东西。像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在洞里吃的东西。像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在完整里,吃的东西。

    但核是苦的。像药,像泪,像所有被拆开但还没有拼回的自己,在等的时候,吃的东西。

    "九三年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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