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来


,太阳是——

    太阳也是家。

    "我不回去,"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这里,等你们出来。等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拼回完整的自己。等——"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太阳,"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等太阳,照进洞里。"

    人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不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但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哭——

    是在呼吸。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完整的呼吸。

    "太阳已经在洞里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太阳在影里,在光里,在完整的自己里。太阳在——"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太阳在心里,"何阳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阳在爱里。太阳在等你的人里。太阳在——"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太阳在,"他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太阳在回家的人里。"

    他牵起何光的手,又牵起人的手。三只手,白的,黑的,红的,像——

    像所有被拆开的手,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自己。

    "我们一起,"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见太阳。"

    ---

    2046年,十月初三,正午。

    何阳站在洞口,穿着白衬衣。

    洞已经塌了四十年。碎石封住了入口,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像一道绿色的伤疤。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碎石在融化,野草在燃烧,洞口的焦痕在重新睁开——

    像三只眼睛,像无数只眼睛,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像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像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正在慢慢醒来。

    何光站在他左边,穿着白衬衣。人站在他右边,穿着白衬衣。三个人,六只手,像——

    像一棵树的根,像一条河的源,像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东西,终于变成了完整的自己。

    "准备好了吗?"人问。

    何阳没说话。他看着洞口,看着碎石,看着野草,看着正在融化的伤疤。他想起母亲,何苗苗,十二岁,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走进洞里,再也没有出来。他想起父亲,何树,三十四岁,红衣裳,走进洞里,去找女儿,去找爹,去找家。

    他想起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回家了。洞是家,影是家,闪光灯是家,太阳是家,完整的自己是家,爱是——

    爱是回家的路。

    "准备好了,"他说,声音很轻,像猫叫。

    他迈步走进洞里。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碎石在他脚下融化,野草在他身边燃烧,焦痕在他头顶睁开——

    像三只眼睛,像无数只眼睛,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正在看着他,笑着,等着——

    等着他回家。

    洞里很黑。比记忆还黑,比照片还黑,比——

    比完整还黑。

    但黑里有光。不是手电光,不是闪光灯,不是月光,是——

    是太阳。从洞壁的裂缝里渗进来,从钟乳石的尖端滴下来,从泥土的缝隙里长出来,像——

    像所有被拆开的光,终于拼回了完整的太阳。

    何阳看见他们了。

    廖小满,七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廖俊杰,三十九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吕佳丽,三十二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何苗苗,十二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何树,三十四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何志成,八十三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齐悦,八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

    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正在慢慢重合。

    "何阳,"他们说,声音重叠,像山涧里的石子,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拆开的声音,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语言,"你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等你的白衬衣,等你的蓝裤子,等你的白球鞋——"

    他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你的完整,"他们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等你的太阳。等你的——"

    他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你的家,"他们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你回家。"

    何阳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不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但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哭——

    是在呼吸。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完整的呼吸。

    "我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来见太阳。我来——"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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