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苗苗


整条胳膊,整个人。直到——"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像一声咳嗽。

    "直到我变成洞神,"他说,"或者,洞神变成我。"

    他把手指塞回袖子,转身往洞里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雾在他身边旋转,把他衬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廖俊杰跟上去,吕佳丽跟上去,何苗苗跟上去。四人一前一后,穿过十七户人家的炊烟,穿过晒谷场上的稻草堆,穿过一片枯黄的野菊,往野人洞的方向去。

    走到洞口的时候,符已经烧完了。三棵老槐树上,只剩三道焦痕,像三只眼睛,正在慢慢闭上。

    三爷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廖俊杰,看着吕佳丽,看着何苗苗。

    "今年,"他说,"送两个。一个何家的血脉,一个吕家的债。洞神吃饱了,影就老实了。全村平安,三年。"

    他伸出手,白的,胖的,五指张开——不是断手,是另一只手,完整的手,但指甲是黑的,像被什么东西熏过,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何苗苗,"他说,"吕佳丽。进来。"

    廖俊杰的柴刀抽出来了。旧的,刃口卷了,但还能用。他把何苗苗护在身后,把吕佳丽挡在身后,刀尖对着三爷,对着雾,对着洞里偶尔闪过的红色。

    "不送,"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一个都不送。我进去。我姐在等我,我进去带她出来。洞神要人,要魂,要血脉——"

    他顿了顿,把红布掏出来,"廖小满"三个字在雾中像三道伤口。

    "我要我姐,"他说,"我要所有的小朋友,我要——"

    他看着三爷,看着他的黑眼睛,看着他的断手,看着他的完整的手。

    "我要,"他说,"结束这一切。"

    ---

    三爷没说话。

    他看着廖俊杰,看了很久。久到雾又散了,太阳又出来了,三道焦痕又变红了。

    "你爹当年,"他说,"也是这么说的。"

    他转身走进洞里,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雾在他身后合拢,像一扇门,正在慢慢关上。

    廖俊杰跟上去,吕佳丽跟上去,何苗苗跟上去。三人一前一后,走进洞里,走进黑暗,走进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

    手电亮了。光柱刺破黑暗,照见前方三五米,再远就是浓稠的黑,像墨汁灌进了眼眶。

    廖俊杰数着步子。一百,两百,三百。吕佳丽跟在后面,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手电。何苗苗走在最后,小小的,瘦的,裹着大人的棉袄,像一团正在移动的棉花。

    走到五百步的时候,廖俊杰停下了。

    和昨晚一样。空地。空地中央,坐着一个人。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像在哭,又像在笑。

    "姐?"廖俊杰的声音在发抖。

    那团红色忽然转了过来。

    手电光照亮了她的脸。白的,圆的,眼睛黑亮黑亮,正对着他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不是乳牙,是尖的,像针,像兽齿。

    "叔叔,"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你来陪我玩吗?"

    廖俊杰的手在抖。柴刀在抖。他看着那张脸,那张和何苗苗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两排尖牙,看着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你不是我姐,"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你是影。洞神造的影。我姐,廖小满,七岁那年,穿着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被送进来。她笑着的,说'要漂漂亮亮去见洞神'。她不怕,她不知道怕。但我知道。"

    他往前走一步,影没有退。影在笑,笑声在洞里撞出回音,像无数个孩子在同时笑。

    "我知道怕,"他说,"但我还是要来。因为我想知道,三十年了,我姐还在不在。如果不在,我要带她回家。如果在——"

    他顿了顿,把何苗苗推到前面,推到影的面前。

    "如果在,"他说,"我把这个还给你。何苗苗,何家的血脉,何志国的曾侄女。你拿了,放我姐走。三十年了,该够了。"

    影的笑停了。

    她看着何苗苗,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身棉袄,看着棉袄上的补丁。她伸出手,白的,胖的,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

    "不够,"她说,声音变了,不再清脆,像砂纸磨木头,"一个不够。要两个。要三个。要——"

    她的话没说完。

    吕佳丽忽然冲过来,相机举到眼前,闪光灯亮了。白光在洞里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影尖叫一声,捂住眼睛,往后退,退进黑暗里,像一滴水融进墨里。

    "跑!"吕佳丽喊,"闪光灯只能挡十秒!"

    廖俊杰抱起何苗苗,转身往外跑。吕佳丽跟在后面,手电乱晃,照见洞壁上无数张脸——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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