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黄的芦苇荡深处，寒风刮过老砖窑废弃的引水渠。

    王大伟趴在冻土沟沿上，两只裹着烂纱布的断掌抵着土坎，额前那撮白刘海被冷汗黏在眉骨上。

    “顾枫，这鬼地方离水库到底有多远？”

    王大伟压低嗓子，声音跟破风箱一样嘶哑。

    “大伟哥你把心放肚子里，足足两里地！”

    顾枫缩着脖子蹲在旁边，伸手比划了一下：

    “前头是老砖窑的土岗子挡着，后头是干水渠，哪怕在这儿喊破喉咙，水库小院和村里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而且从公社回知青点，这条近道是必经之路！”

    王大伟喘了口粗气，转头看向蹲在沟底抽旱烟的三个外县盲流。

    这三个人是他掏空最后一点压箱底的棺材本，从邻县黑市上找来的亡命徒，个个身上背着案底，正急着捞一笔现钱跑路。

    “都听准了，待会儿徐曼把人引过来，你们三个直接下死手把人套进麻袋，谁要是放跑了这娘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领头的疤脸盲流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拍了拍腰间的麻绳和一瓶土制迷药：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对付个女知青，还能出什么岔子？”

    王大伟用断手腕子顶了顶旁边的徐曼：

    “去，到前头拐角候着，把戏给我唱足了！”

    徐曼拢了拢身上那件被扯破又缝补起来的灰蓝色旧列宁装，抓把泥灰抹了一把脸，遮住半边肿胀的脸颊，又把一块破蓝布头巾往脑袋上一包，低着头走到引水渠拐角的土坡下坐倒。

    下午四点，日头偏西。

    白月遥办完公社知青办的调档手续，顺着黄土小路往回走。

    她右手按在军绿挎包外侧，隔着帆布摸了摸里头的一个长条纸盒。

    那是她刚在公社供销社花了两块钱买的一支新英雄牌钢笔，准备晚上带去水库小院，送给顾玲当考上大学的贺礼。

    想起出门时顾真说的那句“晚上炖鱼汤等你”，还有昨天饭桌上顾玲嚷嚷的“哥在哪，白姐姐就在哪”，白月遥脸颊微热，脚步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今晚到了小院，若是顾真再问起填报哪里的志愿，她就大大方方告诉他，自己想留在离家近的省城，不回沪上了。

    拐过老砖窑的土岗子，前方的路窄了下来，两侧全是半人高的枯芦苇。

    “哎哟……我的脚脖子……哪个好心的大妹子搭把手啊……”

    前方三十米外的引水渠拐角处，传来一阵哭吟声。

    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穿着灰蓝布衣的年轻女人正跌坐在干涸的渠沟边，双手抱着脚踝，背对着大路抽泣。

    白月遥停下脚步。

    换作从前，遇到村里妇人摔伤，她定会快步上前搀扶。

    可自从经历过付计影在暗处窥视跟踪的噩梦后，白月遥对这种荒郊野岭的状况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她停在十步开外，没有贸然上前，目光先落在了渠沟边缘的冻泥地上。

    那里不仅有女人的布鞋印，还杂乱地叠着好几个男式大码解放鞋脚印，一直延伸进旁边的枯芦苇丛里！

    白月遥心头一紧，目光上移，落向地上那女人的后背。

    灰蓝色旧列宁装，肩膀处有一道刚用粗黑线缝补过的撕裂口子，垂在胸前的两条麻花辫发尾扎着洗发白的红头绳！

    这不是村里的大嫂，这是昨天在水库院门前被顾真拿扫帚赶走的那个女骗子徐曼！

    “大妹子，我脚崴断了骨头，动弹不得，你过来拉我一把……”

    徐曼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住，头也不敢回，捏着嗓子继续装可怜。

    有诈！

    白月遥脑子里警铃大作，半个字都没搭腔，抓紧胸前的挎包带子，转身就往来时的公社大路狂奔，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救命——！有人拦路——！”

    地上的徐曼听到呼救声，再也装不下去，扯掉头上的破蓝布巾，扭曲着肿脸尖叫起来：

    “她认出我了！快动手拦住她！”

    “给我上！堵死这小贱人的嘴！”

    芦苇丛后头，王大伟站起身，举着两只缠满烂纱布的断手，扯着嗓子咆哮。

    哗啦——！

    枯黄的芦苇秆被撞断，三个人高马大的外县盲流从干水渠深处扑出来，呈扇形封死了白月遥退回大路的口子！

    白月遥被堵住去路，脸色煞白，却没有瘫软坐地。

    她往右侧的高坎上退去，右手探进军绿挎包，抽出那支刚买的钢笔，拔掉笔帽，将笔尖握在掌心。

    “小娘皮跑得倒快，跟爷几个走一趟吧！”

    跑在最前头的疤脸盲流冷笑着伸出大手，一把抓向白月遥的肩膀。

    白月遥咬紧牙关，看准对方探来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攥着钢笔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笔尖刺穿棉袖，扎进疤脸盲流的小臂皮肉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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