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赌鬼的债
。
剩下一半的饥荒,二狗子确实没来催过。
一直安稳到了前天。
前天分家,顾真那个瘟神,拿着滴血的柴刀抹李铁栓的脖子,当着全村的面咬破手指头摁血手印,硬生生砸下二百八十块的天价债务赌约。
这事刚闹完,昨天天刚亮,二狗子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饿狼,一脚踹开了大房的院门。
“虎哥,一年了,我哥说那八十块钱该收点利息了。连本带利,你准备一百块。三天不给钱,你知道规矩的。”
顾大虎当时腿就软了。
他去哪抠这一百块!大房的兜里现在比脸都干净!
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顾大虎这自私自利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起了顾真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动作,一咬牙,把顾真这两天搬新锅、买厚棉被的底细,全给二狗子抖了个干干净净。
“兄弟,那小子肯定是个有油水的暗桩子!他昨天才光腚分家,今天就置办了那么多金贵物件,手里肯定攥着一笔横财!只要你去把他那笔横财截了,这账……”
二狗子一听,眼里的贪光都藏不住了,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打包票说去探探那小子的路数。
直到今天大家打牌,顾大虎看到有一个瘦高的小子,在二狗子耳边耳语几句,二狗子眼前一亮。
由于顾大虎与二狗子的位置也比较近,大概是能听到“顾家那小子”等字眼。
顾大虎自然知道说的是顾真。
但后续没听清说了什么。
二狗子牌也不打了,立马就跟着那瘦高个的走了。
顾大虎本想追去,但两人没几下就跑没影了。
顾大虎也只好是等着二狗子的好消息。
然而这一等就是到了大晚上的,顾大虎也只好悻悻的回了顾家。
顾大虎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户纸的破洞,盯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
太阳落了山,月亮又被乌云捂死了,这会儿起码是后半夜了。
二狗子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要是二狗子在顾真那儿得了手,顺道拿钱去了销魂窝子快活……那还好说。
可万一呢?
万一他出了什么岔子呢?
二狗子那人嗜钱如命,就算得手了,也绝对会先跑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要好处费。
他怎么可能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一整天!
顾大虎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两条腿的膝盖窝里像是被人灌了冰水。
他一把抓起炕头上那件挂满老油垢的破黑棉袄,两只胳膊慌乱地往袖筒里乱塞,披在肩膀上就往门外走。
“大半夜的你诈尸啊!又往哪疯跑!”
里屋布帘子一掀,王桂花探出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刻薄的火气。
“屎憋的!去茅房!”
顾大虎连个正眼都没给她,粗鲁地扯开门把手,一头撞进了院子里能把人脸刮掉皮的冷风中。
他没去茅房。
他缩着脖子,一溜小跑躲到院墙角落那堆枯柴垛子后头,借着墙根挡风,哆哆嗦嗦地从袄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劣质烟叶纸包。
右手两根粗糙的手指头捏了一小撮干烟丝,往裁剪好的报纸块上一铺。
手抖得太厉害,烟丝洋洋洒洒漏了一大半在鞋面上。
好不容易卷好一截歪歪扭扭的旱烟。他抽出火柴。
“嚓。”没着。
“嚓!”第二下用力太猛,火柴杆当场拦腰崩断了。
顾大虎的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额头上硬生生被冷风逼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抖着手摸出第三根火柴的当口。
院门外头,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动静。
不是乡下庄稼汉穿的软底千层布鞋踩在泥巴上的那种闷闷的“扑扑”声。
而是一双硬邦邦的皮鞋跟,砸在冻得结实、满是碎冰碴子的黄土路面上,发出的那种不紧不慢、却极有分量的声响。
“嗒。”
“嗒。”
“嗒。”
节奏慢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这大寒九冬的半夜,十里八乡的穷泥腿子全缩在热炕头上。谁穿得起皮鞋?谁又有那个闲情逸致在他们老顾家的大门外头溜达!
顾大虎手里那根好不容易卷好的旱烟卷,“啪嗒”一下掉进了烂泥坑里。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就像是被人迎面擂了一口大钟。一个比阎王爷还要命的名字,顺着那皮鞋声,一脚一脚地踩上了他的天灵盖。
顾大虎屏住呼吸,后背死死贴住粗糙的土墙皮。
眼珠子瞪得溜圆,透过枯柴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扇没锁死的老木院门。
皮鞋声在木门外停下了。
没有叫门,也没有急促地拍打。
只有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搭在了院门的木插销上。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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