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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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库边上的夜风,到了子夜时分,比白天更阴更毒。

    满天连个星崩儿都看不见,乌漆嘛黑的铅云压得极低。

    水面上的浮冰被狂风卷着,互相挤压碰撞,发出类似老牙摩擦的“咯吱”怪响。

    岸边的枯芦苇被风抽得东倒西歪,活像一群站不稳的老鬼在夜里乱舞。

    茅屋里,灶膛的火早就熄透了。

    满屋子伸手不见五指,连根蜡头都没舍得点。

    顾玲缩在土炕最里头的死角里,破棉袄裹得紧紧的,两条细瘦的小腿蜷到了下巴底下。

    她两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攥着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指甲盖在粗糙的木纹上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每一截骨节都泛着惨白色。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在前半夜就淌干了,黏在脸上结成了一层冰凉的紧绷感。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把人从五脏六腑里生生掏空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小丫头片子怕黑,也不是怕水库里有水鬼。

    而是怕那扇新换的实木门,再也不会被推开了。

    哥哥走的时候,天刚擦亮。

    说去公社办点事。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日头当空,等到了残阳滴血,又从残阳滴血,等到了外头风声换了三轮凄厉的调子。

    中间她实在憋不住,光着脚踩在泥地上,顺着门缝往外探了七八次。

    黄土路上空荡荡的,别说是人,连条野狗的影子都摸不着。

    脑子里的念头开始像疯长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往最渗人的方向钻。

    哥是不是在公社惹上查投机倒把的红袖章了?

    是不是大房的顾洪咽不下那口气,半道上纠集了小痞子把他截住了?

    还是顾二狼那只老狐狸,背地里下了黑手?

    越想,脊梁骨上的汗毛立得越直。

    越怕,身子就越像个冰窖。

    明明新买的厚棉被就在腿边裹着,可她觉得骨头缝里正呼呼地往里灌着水库底下的冰水,牙关控不住地“咯咯”打着磕绊。

    狂风正裹挟着细碎的砂石,死命撞击着木板门,发出暴躁的声响。

    就在这杂乱无章的风噪里。

    “嘎吱——啪。”

    一串极沉、极拖沓的脚步声,踩断了门外的枯树枝,突兀地切了进来。

    脚步在木门前停住了。

    顾玲的呼吸瞬间卡死在喉咙眼里。

    心脏像一只被踩住的蛤蟆,疯狂乱撞。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开口喊话,只有粗重且压抑的喘气声透着门缝钻进来。

    是谁?

    如果是顾帅那群混子来寻仇……

    顾玲死咬住干裂的下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悄无声息地从炕席上跪爬起来,烧火棍的一端死死顶住自己的小腹,另一端瞄准了门缝的位置,浑身肌肉紧绷到了随时会崩断的极限。

    “哗啦。”

    拴着麻绳的木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推开了一条缝。

    凄厉的北风瞬间化作无数把尖刀,呼啸着倒灌进屋里,吹得顾玲连眼睛都睁不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侧着身子,硬挤过门框,反手将门板重新顶死。

    “谁!”顾玲的声音尖细发劈,像是一根快要拉断的胡琴弦。

    黑影顿住了。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沙哑、疲惫,被夜风冻得发木,但却带着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平稳。

    “啪嗒。”

    顾玲手里的烧火棍直接滑落在炕席上。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丫子一跃跳下土炕。

    夯土地面上硌人的石子儿扎在脚心,她连半点疼都没感觉到,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两步并作一步,一头扎向那个站在黑暗里的高大身影。

    顾真刚把冷风挡在门外。

    神经里那股子杀人后的肌肉紧绷还没完全褪干净,右臂的本能反应差点就要抬起来做防守。

    但下一秒,一团带着哭腔的瘦小身躯,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两条细瘦的胳膊像是两根铁条,死死箍住他的腰,勒得顾真本就隐隐作痛的肋骨一阵发酸。

    “哥……”

    哭声这才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不是平时受了委屈那种扯着嗓子的嚎啕,而是憋了太久、绝望到了谷底,终于在快要淹死前抓到一块浮木时,从肺管子最深处生生抠出来的抽泣。

    “你去哪儿了啊……你怎么才回来……”

    小丫头的脑袋死死埋在他胸前的粗布褂子里,眼泪瞬间就把冰凉的布料烫热了,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筛糠,连一句囫囵话都拼凑不齐。

    顾真僵住了。

    两只长手悬在半空,大拇指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二狗子动脉里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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