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活着回来


血腥味。

    可怀里贴着的,却是这个世上唯,个不带任何杂念、拿命在挂念他的人。

    冷血修罗的壳子,在这一秒钟土崩瓦解。

    他缓缓放下右臂。动作很轻,生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宽大的手掌覆在了妹妹乱蓬蓬、带着灶灰气味的头发上。

    一下。又一下。

    顺着她的后脑勺慢慢往下安抚。

    “没事了。事情不好办,耽搁了脚程。”他的声音放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柔。

    顾玲哭得更凶了,她胡乱地点着头,双手在他后背上到处乱摸,像是要用手亲自查验他到底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摸到他后腰侧边的时候,小手突然顿住了。

    指肚传来一种黏糊糊、带着粗糙硬壳的触感,鼻腔里还闻到了一股掩盖不住的刺鼻铁锈味。

    “哥!”顾玲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惊恐,“你背上是什么?你受伤了?你流血了?!”

    顾真的心跳连半拍都没漏。

    他太清楚那是啥了。

    那是烂尾仓库里二狗子脖腔子喷出的热血,混着他逃跑呕吐时沾上的黄泥,冻硬了结在衣服上。

    “瞎想什么。”顾真大手一捞,直接抓住顾玲那双冰凉的爪子,不着痕迹地把她从自己满是血腥味的外套边拉开。

    “黑天走田埂子,脚下踩空了滑进烂泥沟里去了,那是水库边上的红胶泥。”

    他不容分说地捏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回炕沿边按下。

    “光脚踩地,你是嫌这天不够冷?滚上去。”

    被他这么半真半假地一训,顾玲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乖乖把冻得通红的脚缩回炕席上,手却依然像长在顾真袖口上一样,死死攥着不肯松。

    顾真没再理会那只揪着自己袖口的小手。

    他顺势单膝蹲在灶台前,用空出来的左手在干草堆里摸索出火柴。

    “刺啦——”

    一团昏黄的火光燃起。

    顾真面不改色地扒拉开白灰,将几根还留着炭芯的粗木塞进去,就着火柴引燃。

    很快,灶膛里重新泛起了一圈融融的暖光,将两人投在泥墙上的影子拉得斜长。

    趁着背对顾玲的空档,顾真意念翻滚,借着袖管的遮掩,从玄灵空间里调出小半碗澄澈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倒进了旁边那个豁口的粗瓷海碗里。

    然后抄起暖壶,兑了半碗温热的开水进去。

    “把水喝了。早点睡,天大的事明天再说。”顾真转身,把碗递到她嘴边。

    顾玲吸着红通通的鼻子,两只手捧过海碗,“咕咚咕咚”大口吞咽下去。

    灵泉水独有的那股子清冽和镇定感顺着食管滑落,瞬间将她身体里的冰寒和惊惧抚平了一大半。

    眼皮子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打架。

    她软绵绵地往厚棉被里缩,只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顾真。

    “哥……”她声音有些含混,像是在呓语,“你明天……别走那么远了。你不在,我害怕。”

    顾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火钳,将灶膛里一根往外掉火星的树枝稳稳地拨了回去。

    “不走了。”

    等他转过头时,顾玲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彻底跌进了黑甜的梦乡。

    小手还下意识地抓着身侧的一片被角。

    火光在顾真那张消瘦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上一秒哄妹妹入睡的温情,像潮水般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深邃的黑眸深处,一层冻骨头的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型。

    他拉过一条缺腿的矮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灶膛前。

    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右手摊开,凑近火光。

    借着亮光,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洗刷干净的暗红血丝。

    他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截烧黑的细柴棍,面无表情地伸进指甲缝里。

    “沙沙……”

    细微的刮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他一点、一点,极有耐心地把那点血丝挑出来,随手弹进火堆里。“呲啦”一声,火苗吞噬了血肉,飘出一股极其轻微的焦臭味。

    脑子里的那盘沙盘,开始如上了发条般飞速倒转。

    从老李后厨拿到那一百块钱开始,一直到两具尸体在水泥地上蒸发。

    每一个画面的定格,都被他用最苛刻的手术刀切开揉碎。

    他在给自己的傲慢算账。

    第一笔烂账:财帛动人心,暗巷少独行。

    顾真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满是自嘲的弧度。

    前世当了二十年的顾董,出入都是轿车保镖开道,这具大老板的灵魂飘在半空太久了,以至于自己真的把这1977年的偏远公社当成了太平盛世。

    一百块钱的厚度,居然让他忽略了瘦猴那个跑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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