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张大团结


寸,又扫了一眼男人的袖口。

    那层原本褪色的藏蓝布料上,隐约泛着一层水洗不掉的油腻暗光。

    这是长年累月被厨房的重油烟熏出来的痕迹。

    国营饭店的。

    十有八九,还是个掌灶的大厨。

    在这年头,国营饭店的大厨,那可是副食品流通的黑洞。

    公家账面供应的肉和菜永远抠搜得要命。可是饭店要招待的,偏偏又是公社干部、县里过路的领导这些嘴最刁的一批人。

    大厨为了在锅台上撑住场面,私底下必定得有自己见不得光的拿货渠道。

    这种人,手里捏得住真金白银的现钞,眼睛毒得能一眼认出好货色,最关键的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饭碗,这帮人嘴巴严实得很。

    天生的大主顾。

    看准了目标,顾真却没有马上凑过去套近乎。

    他走到男人斜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将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搁。

    慢慢悠悠地蹲下身子,故意把袋口的方向正对着那个中年男人,然后不紧不慢地伸手,一圈一圈解开扎口的草绳。

    绳子一松,袋口豁然敞开,直接露出了里头半截硕大的胖头鱼脑袋。

    青灰色的大鱼头,鱼嘴微微张着,甚至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圈,鱼鳞上还挂着半干不干的水库泥水。

    单是这个头摆在这地界上,就足够唬人的了。

    顾真没有开口吆喝,更没有朝大厨的方向抛眼神。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弹了弹鱼鳞上沾着的一块干泥巴。

    不到十秒钟。

    就像是闻着了血腥味的鲨鱼,那大厨的视线立刻死死黏了上来。

    干灶台手艺的人,对上等的食材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七八斤重的大胖头鱼!在现在这个季节,这绝对是能在饭局上砸出个水花的硬通货。

    大厨没按捺住,迈开两条腿,稳步踱到了顾真跟前。

    他蹲下身子,一句废话没说,直接伸出那双满是油包浆的大手,在鱼腹上重重地按压了一下。

    鱼肉反弹的力道极大,手感扎实紧密,没放太久。

    接着,他又熟练地掰开糊着泥巴的鱼鳃往里瞅了瞅。虽然塞满了烂水草,但鳃丝呈现出健康的暗红色,没有发灰发臭的迹象。

    新鲜的野货。

    “带了几条?”大厨终于抬起眼皮,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行家的沉稳。

    “三条。”顾真语气平淡,没半点激动,“条条过七斤的秤。”

    大厨眼皮微微一跳。

    他伸手将麻袋口扯得更开些,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了数量。

    “给句痛快话,开个价。”大厨盯着顾真,眼神里带着试探的压迫感。

    顾真没有急着报数字。他不紧不慢地伸手,把刚才大厨扒拉开的麻袋口重新往中间拢了拢,那动作里透着一股随时可以系上草绳、打包走人的从容。

    “大哥,您是在国营灶上掌勺的吧。”

    顾真没用疑问的语气,直接扔出了一句笃定的陈述句。

    大厨的眼神瞬间警觉起来,眉毛微微一挑,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你小子,眼睛倒是尖得很。”

    “靠手艺吃饭的人,手上自然藏不住话。”顾真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空拍了拍自己虎口那层伪装出来的老茧,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巧了,我也是靠这双手混口饭吃的。”

    大厨盯着顾真的眼睛看了两秒,没在这试探上多费口舌,直切正题。

    “五块。三条我全包了。”

    这价钱压得极狠,典型的看碟下菜,欺负年轻人不懂行。

    顾真听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大哥,这鱼您是亲手摸过、验过色的。七八斤的胖头鱼,这大冷天的,您就是踏遍整个公社的集,再给我找一条同样的出来瞧瞧?”顾真直指核心,点出这批货不可替代的稀缺性。

    大厨抿了抿嘴,没吭声,但眼底的神色明显松动了些。

    顾真见状,直接站直了身子,伸手拽住草绳,作势就要往肩上甩。

    “您要是觉得这价合不来,我也不勉强,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扛着去别处转转。”

    他真的转过了身,脚底板在烂泥地上迈出了结结实实的两步。一步,两步,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

    博弈的拉扯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站住。”大厨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认栽的妥协,“八块。不能再多了。”

    顾真脚下一顿,停住了步子。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半张脸,留给大厨一个成竹在胸的侧脸轮廓。

    “大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二十来斤的货,是担了风险没走计划内票据的。您拎着这麻袋回灶上一架,鱼头炖个豆腐汤奶白奶白的,鱼尾巴走个红烧红亮亮,剩下那厚实的鱼身切块裹面炸个糖醋,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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