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暴风眼前的死寂


费力地偏过头,半睁着失去焦距的眼睛,看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那是废弃建材市场里的一间没了门板的门面房,墙角刚好可以避开凛冽的穿堂风。

    “扶我……进去。”他喘着粗气下令。

    光头壮汉一句话都没多问,立刻下车拉开后门,半扛半抱地把顾真那副轻飘飘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拖了出来。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没膝的荒草,钻进那间散发着霉味的破屋里。

    墙角有一堆废纸壳子。光头壮汉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防风的皮夹克,铺在纸壳上。

    顾真借着壮汉的力道,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一点点坐了下去。

    后背刚贴住墙面,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真气,彻底软作一团。

    “你在外面……盯着。”顾真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嘴唇嗫嚅着,“天亮之后……叫我。”

    光头壮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跟在放高利贷的龙哥身边十几年,什么狠角色、什么硬骨头没见过?

    断手断脚面不改色的道上大哥也见得多了。

    可是,眼前这个瘦得像干尸、下一秒随时可能断气的老头子,那种渗到骨子里的狠辣,却让他从脚底板往上直冒凉气。

    这种狠,不是对着别人比划刀子。

    是把自己当成劈柴的斧子,连劈带砍,直到把自己也磨成一把废铁,也要把对手砸个稀巴烂。

    “顾老板,你放心。外面有我把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今晚也别想跨进这扇门。”光头壮汉的声音沉甸甸的。

    顾真没有再回话。

    他的呼吸幅度已经降到了最低,胸口起伏的动静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强制让器官进入了休眠状态。

    冬夜刺骨的寒风从没有玻璃的破窗框里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将他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吹干,结出一层薄薄的冷霜。

    ……

    此时的超市总仓。

    墙上的挂钟时针,吃力地指向了凌晨五点四十。

    没有任何一个人睡得着。

    也不可能睡得着。

    外头的三十二个精壮保安,被强行分成了四组轮班,一个个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周围的每一道门缝、每一处玻璃死角。

    而在仓库内部,空气压抑得让人想吐。

    顾二狼还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手边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早就凉透了,水面上浮着一层死气沉沉的茶叶梗,他却一口都没碰过。

    赵翠兰如同雕塑般蹲在矿泉水箱旁边,死死抱着怀里那个价格不菲的爱马仕包包,嘴唇已经咬得发白起皮。

    顾帅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直在角落里打电话。

    打给电子厂那剩下的四个废物保安,没用。

    打给他平时吃吃喝喝认识的半吊子律师,对方一听高利贷和红圈复印件,立刻挂断。

    没有一个电话能驱散心头的死神阴影。

    顾伊双腿死死夹紧,坐在折叠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发愣。那张脸煞白得像刷了腻子。

    她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顾真那条群发的短信,看一次,绝望就加深一分。

    那些被标出来的过期药对账单,她妈的银行卡号,还有那张“乡下人看不懂生产日期”的聊天截图……

    任何一张纸流出去,她和她妈这辈子都得在号子里踩缝纫机!

    “爸。”顾伊忽然像诈尸一样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像在嚼沙子,“那些原件全在他手里攥着,天一亮,万一他转头直接把这些黑料交给警察……那咱们顾家……”

    “他不会。”顾二狼的声音从黑暗的阴影里飘出来,像鬼一样。

    “您凭什么这么肯定?”

    “他要是想报警走正当程序,昨晚在病房里就直接报了!”顾二狼搭在扶手上的枯指猛地弹了一下,“他不仅不报警,还不找法院,偏偏要把所有的底牌都抵押给一个在道上放高利贷的活阎王!”

    老头子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战栗。

    “他这盘棋下得太毒了。他不要我们坐牢蹲局子图痛快,他要的……是看着我们被催债的狗皮膏药贴上,倾家荡产,名声扫地,最后在这泥潭里活活烂掉!”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几千平米的庞大仓库里,陷入了长时间死一般的沉寂。

    顾洪肥胖的身躯抖动了两下,忽然嗓子发干地打破了沉默,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最恐惧的那个问题:“二叔……那天亮以后……高利贷的龙哥那边……会不会拿着合同直接上门封店啊?”

    顾二狼张了张嘴,没接话。

    但他那双死死抓住红木扶手的手,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已经泛出了一种骇人的惨白。

    透过高高的换气窗,天边,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正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爬上云端。

    黎明,终究还是来了。

    而黎明之后,龙哥手里那份附带月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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