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灯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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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灯旧位

    归灯旧位不在皇城。

    也不在江湖人最爱聚集的酒楼。

    它在京城东南角,一座临水高楼上。

    楼名停云。

    停云楼共九层,外面看起来不像江湖地方,倒像一座极讲规矩的书楼。朱栏、青瓦、白墙,檐下挂着一串串灯。灯都未点,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像满楼闭着的眼。

    马车停在楼下时,天色刚暗。

    街上已经站了很多人。

    有穿劲装的,有着儒衫的,有戴斗笠的,有披狐裘的,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商人的人。可柳行很快发现,这里没有真正普通的人。

    每个人都在看。

    看谁先下车。

    看谁带了刀。

    看谁身边少了人。

    看谁明明来了,却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姜照夜坐在车辕上,敲了敲车壁。

    “到了。”

    柳行掀开车帘。

    一阵夜风灌进来,带着水气和灯油味。

    他的右肩还疼,但药力压着,疼得没有下午那么疯,只像一只手隔着肉按住骨头,不松,也不加力。

    为光先下车。

    她一下车,楼前的人声便低了一些。

    不是全静。

    是那种某个名字走进人群之后,人群本能让出一点缝隙的安静。

    姜照夜随后跳下车,懒懒地扫了一眼四周。

    “人不少。”

    为光说:“看热闹的总比做事的多。”

    姜照夜道:“灯下没有纯看客。”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

    却像在提醒柳行。

    柳行最后下车。

    他穿的还是那身素衣,右肩包着伤,怀里贴身放着半本《摘星半录》,袖中藏着白砚旧屋的钥匙。和楼前这些衣冠楚楚、气息沉稳的人比起来,他显得太年轻,也太单薄。

    有人低声问:“这就是洛水来的那个?”

    “光庐新收的人?”

    “听说在旧桥头逼长丰和白浪签了五约。”

    “右肩都伤成这样,还敢来归灯?”

    “敢来未必敢坐。”

    柳行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为光也没有替他挡。

    姜照夜倒是笑了一声。

    “挺好。还没进去,先被人称了一遍斤两。”

    柳行说:“称轻了吗?”

    姜照夜说:“还没上秤。”

    停云楼门前,有一名女子在等。

    她穿一身月白衣裙,外披浅青长衫,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束着。她看起来不像江湖人,也不像官家女子。她站在那里,身后是九层灯楼,神色温和,却让所有走到她面前的人都不自觉放慢脚步。

    她向为光行了一礼。

    “为光姑娘,十年不见。”

    为光说:“谢停云。”

    柳行记住这个名字。

    谢停云。

    停云楼主人,归灯会现任看席人。

    她转向姜照夜。

    “姜先生。”

    姜照夜说:“别先生了,京城这些年还没改掉这个毛病?”

    谢停云笑了笑。

    “那照夜兄?”

    姜照夜面无表情:“还是先生吧。”

    她又看向柳行。

    “柳公子。”

    柳行行礼:“谢楼主。”

    谢停云打量他一眼。

    她的目光不锐利,却很细。像一阵风掠过纸面,不撕开,却能知道纸上有没有字。

    “洛水那盏灯,是你点的?”

    柳行说:“不是我一个人。”

    谢停云眼中笑意深了一点。

    “能说这句话,便比很多坐过灯下的人强。”

    她侧身让开。

    “请。”

    停云楼里没有酒气。

    一层大堂很空,中央有一池浅水,水中立着一根黑色石柱。石柱上放着一盏灯。

    灯没有点。

    可所有进入大堂的人,都会先看那盏灯一眼。

    柳行也看了。

    那灯很旧。

    灯座上有许多细小刻痕,有些像刀痕,有些像火烧过的痕迹。灯罩是白纱的,已经洗得发旧,却干净得出奇。

    谢停云说:“归灯。”

    柳行问:“这就是?”

    “这是旧灯。”谢停云说,“真正的灯不是它,是有人愿意在它亮起时,把刀放下。”

    她走到石柱旁,轻轻一拂袖。

    大堂四周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不是同时亮。

    是从一层开始,沿着楼梯、栏杆、回廊,一层一层往上亮。灯火像水一样往高处流,最后点满九层停云楼。

    楼外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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