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灯旧位


柳行抬头。

    九层楼,每一层都有人。

    一层是商道盟和京城各船行、镖局、牙行的人。

    二层是江湖门派。

    三层是旧案司和官面的人。

    四层是藏书阁、书院、笔吏、说书人。

    五层以上隔着纱帘,看不清坐着谁,只能看见影子。

    最上面第九层,只有一张桌。

    桌是空的。

    桌上放着一盏未点的灯。

    那应当就是归灯旧位。

    谢停云的声音不大,却传遍整座楼。

    “归灯旧位空悬十年。今日沈照楼递帖,光庐赴约,诸位既然来了,就按灯下旧规。”

    她抬手。

    一个侍女捧出一卷白绢。

    谢停云展开。

    “入灯者,可问三问。”

    “坐灯者,须答一问。”

    “若答不上,灯位让出。”

    “若问错,问者退席。”

    她停了一下,微微一笑。

    “还有一条,停云楼旧规。”

    众人看向她。

    谢停云说:“灯下没有纯看客。今日谁在此听见,日后便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这句话一落,楼中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原本只是来看光庐笑话。

    有人只是想知道摘星台到底露了多少。

    也有人等着风往哪边吹,再决定自己站哪边。

    可谢停云这一句,把所有人的退路先剪了一截。

    柳行忽然明白,为什么她能做看席人。

    她不必拔刀。

    她只要规定谁不能假装没听见。

    楼上有人轻笑。

    “谢楼主这规矩,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声音从三层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官牌,手边放着一柄折扇。

    谢停云抬眼。

    “宋大人若觉得不妥,可以退席。”

    紫袍人笑意一僵。

    楼中有人低笑。

    姜照夜低声道:“旧案司宋知衡。最会把活案写成死卷。”

    柳行记下这个人。

    宋知衡。

    三层另一边坐着几个江湖人。为首的是个白眉老者,身后立着两名佩剑弟子。姜照夜又低声道:“问剑山庄,陆衡川。剑老,人也老,心不一定老。”

    一层靠水池旁,有个胖商人笑眯眯地喝茶。

    “商道盟,金三春。”姜照夜说,“天下至少三成镖银从他手上走过。”

    四层栏边,有个青衣书生一直在看柳行。

    “藏书阁,苏慢。”姜照夜说,“记性很好,嘴很坏。”

    柳行忍不住问:“你怎么都认识?”

    姜照夜说:“我以前捡过他们里面不少人的命。”

    柳行看他。

    “也有些没捡回来。”姜照夜补了一句。

    这时,楼外忽然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停云楼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白衣。

    白得很干净。

    不是富贵人家故意显眼的白,而是那种长久不沾尘的白。腰间没有剑,只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铃。走路时银铃不响,直到他停在归灯前,铃才轻轻响了一声。

    柳行立刻想到一个人。

    沈归鸿。

    十年前,桥塌之前从车上走下来的白衣人。

    而眼前这个人,便是沈归鸿的儿子。

    沈照楼。

    他比柳行大不了几岁,眉眼清冷,唇色很淡,像常年病着。但他站在那里,整座楼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他却像早已习惯这种重量。

    沈照楼向谢停云行礼。

    “谢楼主。”

    谢停云道:“沈公子递帖重开归灯旧位,今日人到了,话也该到了。”

    沈照楼点头。

    他看向为光。

    “为光姑娘。”

    为光没有应。

    沈照楼又看向姜照夜。

    “姜先生。”

    姜照夜冷冷道:“我跟你爹不熟,少套近乎。”

    沈照楼神色不变。

    最后,他看向柳行。

    “柳公子。”

    柳行说:“沈公子。”

    沈照楼的目光落在他右肩上。

    “洛水辛苦。”

    “还好。”

    “陈四死了?”

    柳行眼神微沉。

    “死了。”

    “阿菱取出了半录?”

    “是。”

    “长丰和白浪签了五约?”

    柳行没有回答。

    沈照楼却像已经知道答案,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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