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录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像“今天下雨”。

    为光继续说:“他们怕我,就会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当成光庐旧账。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弱。”

    柳行:“……”

    阿菱也愣了一下。

    为光说:“你弱,所以他们会忍不住看轻你。看轻你,就会多说几句。多说几句,就会露出自己真正怕的东西。”

    柳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

    这话不太好听。

    但有用。

    他现在确实弱。

    弱到连拔剑都不稳,弱到刚才抓住阿菱,自己差点先倒下去。

    可也正因为弱,他站到旧桥头时,别人不会觉得他要夺权。

    他们只会觉得,他要说话。

    而说话这件事,是可以被打断、被嘲笑、被利用的。

    也因此,最容易让人暴露。

    柳行问:“如果他们不听呢?”

    为光说:“那就让他们先不听。”

    “然后?”

    “记下谁不听。”

    这很像为光。

    柳行忽然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阿菱看着他:“我也要去。”

    柳行说:“你必须去。”

    阿菱一怔。

    柳行看着她:“陈四死前把话说给你听,不是为了让你躲起来。你爹护过的东西,是你从水里取出来的。明日旧桥头,你不是旁听的人。”

    阿菱抱紧拨浪鼓。

    “那我是什么?”

    柳行想了想,说:“你是桥上的人。”

    阿菱眼眶微红,却点了点头。

    夜里,洛水镇没有睡。

    长丰船行亮了一夜的灯。

    何照把旧库搬出的账册、书信和空书匣封在账房,又派人守住阿庆的尸身。白浪帮那边也没有散,高瘦汉子带人守在北岸,不许帮众离开。

    官府最忙。

    他们既想压事,又怕压不住,只好派衙役四处巡夜,敲着梆子喊“不得聚众”。可越喊,人越知道有事。

    到二更时,说书人已经把故事编到了第三版。

    第一版,说长丰旧库藏鬼牌。

    第二版,说白浪帮杀船工夺账。

    第三版,说光庐少年从水里捞出一本生死簿,上面写着洛水所有人的命。

    柳行听见这第三版时,正在客栈大堂喝药。

    药苦得让人清醒。

    为光坐在对面吃面。

    她吃得很慢,像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耽误一碗面。

    柳行问:“不管?”

    “管说书人?”

    “谣言传开,明日更乱。”

    为光说:“乱也有乱的用处。”

    柳行看她。

    为光说:“你想让所有人只听你说的真相,这本身就是一种妄念。江湖不是书桌,你铺开纸,别人就会按顺序看。”

    柳行低头看着药碗。

    为光继续道:“明天旧桥头,你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信你。”

    “那是什么?”

    “让他们没法继续只信自己原来那一套。”

    柳行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三更时,何照来了。

    他没有带护卫,一个人进了客栈,衣角还沾着灰。西仓的火虽然灭了,但那股烧焦的药味像一直跟着他。

    他坐下后,只说了一句:“明日断桥会,长丰到。”

    柳行点头。

    何照看向桌上的油纸包:“名册里,真有我父亲的名字?”

    柳行说:“有。”

    何照闭了闭眼。

    “还有谁?”

    柳行没有回答。

    何照冷笑:“你防我?”

    “不是防你。”柳行说,“是防你今晚知道之后,明天不能站住。”

    何照眼神一冷。

    柳行看着他:“你若今晚知道所有名字,要么急着洗清长丰,要么急着找人算账。无论哪一种,明日你都不是来听的。”

    何照盯着他。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你很会惹人讨厌。”

    柳行说:“我才学。”

    为何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何照看了她一眼,脸色更不好。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阿庆的娘,我已经让人送走了。”

    柳行问:“为什么?”

    “怕她明日听见什么,受不住。”

    柳行说:“也怕有人拿她逼你。”

    何照没有回头。

    “是。”

    柳行说:“明日让她来。”

    何照转身,脸色彻底沉了。

    “柳行,别太过。”

    柳行没有退。

    “阿庆死在旧库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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