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船
所以第八个人不在名册上。
阿菱忽然问:“那我爹呢?”
陈四看着她,眼神痛得几乎碎开。
“你爹……不是普通镖师。”
阿菱怔住。
陈四说:“他是护册的人。”
柳行猛地抬头。
阿菱呆在那里。
“什么?”
陈四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爹护沈归鸿过桥。他知道桥会有险,所以让沈归鸿先下车。他自己留下,是为了挡追来的人。”
阿菱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死在桥上的押镖人。
是被无辜卷进去的死人。
可现在陈四告诉她,她父亲本来就在局中。
他不是被桥害死。
他是选择留在桥上。
阿菱喃喃道:“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陈四说不出话。
柳行替他说了下去。
“因为桥塌了。”
阿菱低下头。
手里的拨浪鼓落在船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那声音很小,却像把她最后一点旧梦敲碎了。
为光问:“半本名册还在桥腹?”
陈四点头。
“我藏的。我不敢交给长丰,不敢交给官府,也不敢交给白浪。我只敢藏在桥下。后来水涨,断梁沉了半截,只有我知道怎么取。”
柳行问:“另外半本呢?”
陈四看向远处。
“沈归鸿带走了。”
“去了京城?”
“是。”
“他还活着吗?”
陈四没有回答。
也许是不知道。
也许是不能说。
乌篷船忽然剧烈一晃。
水下有东西撞了船底。
为光脸色一变。
“走。”
柳行立刻扶住陈四。
陈四却抓住他的手。
“不走。”
阿菱哭道:“阿翁!”
陈四看着她。
“我走不了。”
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血已经流得太多,胸口那一刀很深。能撑到现在,已经像是把这十年的亏欠都烧成了一口气。
“阿菱。”陈四说,“你别替我求情。”
阿菱拼命摇头。
陈四又说:“也别替我报仇。”
阿菱哭得说不出话。
陈四看向柳行。
“你是光庐的人。”
柳行说:“我还不是。”
“你是。”
陈四抓着他的手,力气忽然大了一点。
“你们记得。”
柳行心里一震。
陈四说:“把名册取出来。别让她一个人背着。”
这个“她”,说的是阿菱。
柳行点头。
“好。”
陈四终于松开手。
他看着阿菱,眼神慢慢软下来。
“拨浪鼓……是你爹买的。”
阿菱怔住。
陈四声音轻得快要散了。
“他上桥前,托我若能活,带给你。”
阿菱整个人僵住。
她低头看那只破旧的拨浪鼓,忽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处的哭。
原来她以为来自仇人的一点温情,其实是父亲穿过十年递到她手里的东西。
陈四养她,是赎罪。
也是送还。
他没有让自己变干净。
但他确实把一个父亲最后的东西,留给了女儿。
陈四看着她哭,眼里也有泪。
可他的眼神越来越散。
最后,他低声说:
“桥响的时候……我该喊的。”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洛水在雨中奔流。
乌篷船轻轻一晃。
陈四的手垂了下去。
阿菱跪在船里,没有声音。
她没有扑上去,也没有喊。
只是跪着。
像一个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同时失去了仇人、亲人、父亲和童年。
柳行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没有一句话够用。
为光走到船头,低声说:“水下有人。”
柳行回过神。
断桩周围,水纹不对。
摘星台的人还在。
他们不急着杀陈四,因为陈四已经要死了。他们等的是名册。
柳行看向旧桥断桩。
雨水打在水面上,千点万点,根本看不清桥下情形。
但陈四说,桥腹有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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