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丰账


换来长丰十年兴盛。可现在我才明白,长丰也只是他们账上的一笔。”

    柳行收起钥匙。

    “你怕吗?”

    何照看向外面还未散尽的烟。

    “怕。”

    “那为什么还给?”

    何照说:“因为我不想长丰再替别人管一条自己都看不清的水路。”

    柳行把钥匙握在手里。

    这一刻,他忽然对何照生出一点很复杂的感觉。

    这个人昨日拦死者烧纸,今日又交出旧库钥匙。他不是好人,也不完全坏。他站在长丰的位置上,身后有几百个船工的饭碗,也有十年前没有洗净的血渍。

    江湖里最难写的,正是这种人。

    离开长丰时,西仓的火已经灭了。

    烧掉的是一批药材。

    船工们满身灰土,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手被烫伤,有人衣服烧破。一个年轻船工抱着半箱没烧完的药材,哭得像个孩子。

    柳行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慢了些。

    为光问:“看什么?”

    柳行说:“看长丰若倒,先倒的是谁。”

    为光说:“记下来。”

    回到客栈,柳行铺开纸。

    右肩疼得几乎握不住笔。

    可他还是写了很久。

    他写:

    “长丰账中有白砚,白砚或名沈归鸿。断桥第八人,抱书匣,入长丰,校账三月,随后往京城去。其后有人焚仓、射账,欲灭其名。”

    又写:

    “长丰设局得利,却非终局之主。摘星台借长丰改道,借江湖仇杀遮目,借账册洗手。账若太干净,便要看是谁替它洗过。”

    写到最后,他停了很久。

    然后补了一句:

    “查账不是为了让一家倒下,而是为了知道,谁把所有人都写进了账里。”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梆子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客栈楼下有人喊:

    “长丰旧库开了!”

    柳行猛地抬头。

    为光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裁纸小刀。

    她看着他。

    “看来有人比你更急。”

    柳行把湿账纸收入怀中,拿起铜钥匙。

    窗外天色阴沉,洛水上空聚着一层厚云。

    像一场更大的雨,终于要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