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群岛领主

    第二十五章 芋头

    马平是在初秋第一场小雨之后发现那片野生芋头的。

    那场雨只下了不到半个时辰，雨量不大，但足以把北坡溪谷背阴处那片低洼地段的表层土壤润透。第二天清晨他沿着溪谷的支流往上走了大约两里路去查看之前标记的一处疑似水源异常的地段，走到半路时脚底踩进了一丛宽大的心形叶片之间，那片叶子的边缘沾着雨水留下的水珠，茎秆粗壮挺拔，从泥沼般的湿润土壤中直直地向上伸出将近齐腰高。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的根茎基部，露在土表外面的一截呈紫褐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纤维状纹路。

    他蹲下来用随身的竹片顺着茎秆底部往下挖了大约一掌深，指尖触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硬实的块状物。表面的粗糙程度跟他之前挖过的任何根茎都不同，像是裹了一层细密的、棕褐色的毛鳞片层。他把那块东西完整地撬出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看——形状接近卵形，表面有明显的环状纹路，断面在竹片刮破表皮后渗出一层乳白色的黏稠汁液，暴露在空气中之后不到十息就变成了浅褐色。

    他站起来四下扫视了一圈。这片低洼地带的心形叶片沿着溪谷支流的边缘蔓延了大约三四丈长的范围，叶片的密度和大小都不均匀，有些只有巴掌大，有些大到能盖住整只竹筐。每株茎秆的底部都有一小截块根露出土面，形态跟第一块类似，只是大小深浅不一。他沿着整片分布区走了一趟，用竹片在四个不同位置各挖了一株出来比较了大小和成熟度，然后把最大的几株用藤蔓串起来挂在了肩上，沿着溪谷原路返回了南坡台地。

    林锋蹲在旗杆底座旁边看着那串沾着湿泥的褐色块根被摊开在石板面上的时候，第一眼并没有立刻确认它的身份。他用指甲刮开一小块表皮露出内部的肉质层——颜色微黄偏白，质地细密，黏稠的汁液在刮开之后迅速氧化变色。他把那一小块切片凑到鼻尖闻了闻，那种气味跟红薯不同，更接近一种没有明显甜味的、带着一点青涩气息的淡香。

    “芋头。“林锋把切片放在了石板边沿，“这东西能吃，但需要加工，不能生吃。你挖回来之前有没有碰到破皮的部分？汁液沾到皮肤上有没有发痒的感觉？“

    马平把自己挖芋头时沾过汁液的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那里有一小片微红的痕迹，隐约有些不明显的瘙痒感，但他之前没有太在意。林锋看了那片红痕之后确认了判断：“芋头的汁液里有草酸钙结晶，生的时候接触皮肤会有刺激感。但煮熟之后结晶会分解，就没有毒了。吃之前一定要彻底煮熟，最好是隔水蒸透或者用沸水煮到完全软烂，不能夹生。“

    “那这东西能种吗？“马平蹲在那堆芋头前面，目光从林锋脸上移到那些鳞片状的块根表面再移回来。

    “能种。芋头可以通过块茎繁殖，把主块根上附生的小块茎掰下来埋进湿润的土里就能长。它的生长习性比较适应阴湿低洼的地段，溪谷那片分布区说明周围的环境条件正好适合它的根系发育。“林锋在石板面上画了一条简略的种植示意线——低洼地形、排水良好的壤土、遮阴或半日照的环境、足够的湿度。“如果那片野生种群有自我繁殖的迹象，说明这片区域的土壤和水分条件已经构成了一个稳定的芋头生长微环境，人工扩种的成功率会很高。“

    马平当天下午就带着两个帮手重新回到了溪谷那片低洼地带。三个人蹲在那片心形叶片丛中用竹片和宽木铲把整片分布区的表层土壤都翻了一遍，统计了野生芋头的实际分布范围和单株块根的发育状态。分布区东西长约六丈、南北宽约两丈，总株数大约在七八十株左右，块根的成熟度分布参差不齐——靠近溪谷主水道的那些较大，远离水道的那些偏小。马平把其中成熟度最好、附生小块茎数量最多的二十余株用宽树叶包裹好根部的湿润土壤整株移回了台地东北角那片新辟的试验田里。移栽时他严格按照林锋提醒的深度——每株的根茎基部埋入土层大约两寸深，株间距保持在一尺半左右，土面用晒干的海藻碎末覆盖一层保湿。

    移栽完成的第三天早晨，马平蹲在试验田边拨开了其中一株的土层检查根部状态。被移栽时剪断的根须正在重新长出细白的新根尖，主块茎的底部也出现了几个新的小凸起——那是正在进行中的分蘖，每个凸起都会在未来几周内发育成一个独立的小块茎。他把土重新盖了回去，用海藻碎末压平了表面。同一批移栽的其他二十余株在接下来几天的检查中都出现了类似的根部再生迹象，说明移栽成活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第一批野生芋头中最大的那几块被马平单独留出来做了试吃处理。胡老勺按照林锋说的隔水蒸熟的方法把芋头去皮切块后放进竹蒸屉里大火蒸了将近两刻钟。蒸熟的芋块从原本的乳白色变成了微微透明的灰紫色，质地绵软松散，用竹签一戳就能穿透到底。胡老勺先尝了一小块确认没有麻嘴的刺激感之后，又往蒸熟的芋块上撒了一小撮新盐递给了旁边蹲着的人。小棠接过那块芋头咬了一口，咀嚼的过程持续了很久，她咽下去之后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大半个芋块，又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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