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行路上
我们到河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小河不宽,大约十几步就能跨到对岸。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床上的卵石和细沙。靠我们这一侧的岸边有一座旧渡口,用几块大石头垒成的简易台阶已经被水流冲刷得边缘圆滑了。台阶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被踩平了的干草,像是有人在这里坐过。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片干草。草茎被压平的痕迹新旧程度不一,像是同一位置被坐过不止一次。靠近草丛根部的位置有一小堆燃尽的炭灰,已经看不出是多久以前的了。苏小小蹲在我旁边也看了一会儿那片被踩平的干草,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如果赵不尤在这里停过,他应该已经过了河了。”
“过了河就是黄沙岭。按照他的信里说的,那座旧庙在黄沙岭上。”
我们在渡口边歇了大约一刻钟。我拿出干粮掰了两块,递了一块给她。她在河边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河水喝了一口,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这水是甜的。”
我也蹲下来掬了一捧——确实,带着山中融雪特有的那种清冽。
21.08 翻过黄沙岭之前,遇到了一个人
第七天清晨,我们开始翻黄沙岭。
黄沙岭不算特别高,但坡面绵长。路从山脚盘旋着往上走,沿途的植被逐渐从灌木和松林变成了更矮的荆棘和低草。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山坡的轮廓映得清晰分明。
走到大约半山腰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厚袄,年纪大约五十多岁,面容被山风吹得粗糙。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腰间挂着一个旧布袋,像是一个在这片山地间做惯了活路的人。他看到我们的时候没有惊讶,只是放慢了脚步,在路边站定:“上山?”
“是。”苏小小站在前面,手里虚搭在刀柄上,姿态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警觉。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多停,又说了一句:“旧庙在上面。不过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你去看过?”
“我每隔几个月上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人动过庙后的那块碑。好些年没人动过了。去年秋天有人去看过,后来又走了。”他说完这个话之后没有再多问什么,拄着竹杖继续往山下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常走山路的人那种惯性。
苏小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转回身来对我说了一句:“他说去年秋天有人去看过那块碑。”
“应该就是赵不尤。”我说,“时间对得上。”
我们继续往山上走。山坡上的风比山脚大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冷意。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前面的路开始变平,路面从土石变成了碎瓦片和旧砖块——旧庙到了。
21.09 旧庙与碑
那座旧庙比我想象的更破败一些。
院墙已经倒塌了大半,只剩靠近正门的一小段还立着,墙根处长满了枯草和苔藓。正殿的屋顶塌了一个角,从缺口处能看到灰白的天空。香炉倒在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落叶。庙门还勉强立着,但门扇已经脱了铰,斜靠在门框上。苏小小推了一下那扇门,门扇向内挪动了一些,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我们穿过院子和正殿,走到庙后。庙后的地面比前院更平整一些,一块灰色的石碑立在正中央,大约齐腰高,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凹凸不平。碑面刻着几行字,字口已经磨损了,但还能辨认出大致的内容:“北卫序列,靖康二年正月南渡,途经此地。前路尚远,后来者若见此碑——可往西再行五日,至旧驿。彼处或有可寻。”
碑文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比上面的字浅,像是后来有人用锐器补刻上去的,字迹和上面的风格不同,线条更细更密:“若有人至此,可将碑上拓文带回南面。有物待传。”
苏小小蹲下来仔细看了那行小字,然后抬头看向我:“这行字不是刻碑的人写的,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
“赵不尤在信里没有提到这行小字。他可能看到了但没有写,也可能他当时还不确定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我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备用的纸和一块炭笔,把碑文拓印下来。炭笔在纸上轻轻擦过,碑面上的刻痕被拓印出来之后,那些被磨损的字迹变得比原碑上更清晰一些。我把拓好的纸折好放进包袱里。苏小小站在碑前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她转过身来说:“他说旧驿在往西五天的路上。我们要去吗?”
“要。”
她把刀重新挎好:“那走吧。天黑之前还要下山找地方住。”
21.10 章末:第三卷开篇,路在碑文之后
从旧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我们沿着来时的路下了山,在黄沙岭南侧山脚下找到了一间有人住的旧屋。屋主是个独居的老人,我们借了一间空屋住了一晚。那间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
当天晚上,我坐在灯下把拓好的碑文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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