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狼渡,盐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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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渡的雪夜,比城里要冷一些。
草市边上搭起了几顶大帐篷,图木尔的车队就停在那里休息。
马儿被拴在雪桩上,皮货堆成小山,帐前烧着两堆火,火旁坐着七八个穿着皮袍的草原汉子,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把刀。
许三川带着郑三刀,秦满仓踏着雪来到最大的帐篷前。
两个草原汉子横刀挡住,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喝问。
“告诉图木尔,”许三川停了下来,“欠他八百一十两的人来了。”
帐帘一掀,图木尔就出来了。
他穿的是狼皮做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三川,咧嘴笑道:“许三川,怎么样,粮食还没交完,又盯上我这车队了?”
“粮不会少你的。”许三川说,“军仓里的盐已经用完了,城里的盐铺也都上了板。我来问你一条路。”
“问路?”图木尔慢悠悠地走了两步,“我们草原上有一句古话,欠债的人,腰杆子是弯的。许三川,你现在腰板能挺得起来吗?”
许三川没有回答,从怀里拿出那张发黄的老账页打开。
图木尔看着这张纸,脸上的笑容也就收敛起来了。
“前年冬天的时候,白狼渡泊船有七艘,盐货有两船。”许三川把账页叠好之后说,“我不问你是谁的盐,也不问你运到什么地方去。我只问一个问题,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图木尔没有回答。他咬了咬烟杆,把一口烟吞下去之后才说:“你打听这个,是为了军仓里的三千斤急差吧?”
“为了活命。”许三川说,“四千兵等盐下锅,我只有五天。”
图木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走到火堆旁边,用烟杆拨弄了一下柴火:“沧浪河往北走大半个时辰,就能看到苦水湖。湖不大,湖边常年结一层白壳,下面都是盐,各部族都用。但是那湖里的盐,牧民们熬了上百年也只得到苦味,牲畜都不舔它,去年有人气愤之下把锅给砸了。”
“还有,”他咬住烟杆,腮帮子也跟着紧了一些,“湖东边有一块地方,就连我们部族的人都很少去。几年前有人在湖边扎过营,但是后来一个晚上就全部撤离了,锅没有被拿走,盐袋子也没有被收走。从此以后,牧民就只往湖西边去,不去湖东边。”
许三川心中一转。
扎营的人一晚上就离开了,锅没有带走,盐袋也没有带走,不是牧民,牧民舍不得锅和盐。前年运盐的那一伙人,数量也是可以对应上的。
发苦。
上一辈子他在谋音上看见过:盐湖里的卤水是咸和苦两种味道分开的,熬过了头,苦卤就糊进去了,整个锅子都报废了。
老盐工用草木灰来搅拌卤水,等到草木灰下沉之后,再撇去上面的清液进行熬制,得到的盐洁白如雪。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知道手是怎么动的:搅,等,撇,取中间的一层。
盐花一冒出来就要赶紧捞起来,不要贪心。
这就够了。图木尔不知道,牧民也不知道,他们缺少的并不是勤劳,而是缺少一个抖音视频。
他强压下心中的想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图木尔说上百年都没有出过一锅能吃的,这样正好。
“你的粮款,要减少一百两。”许三川说,“我去看过这个湖,可以使用的话,一百两归你;不能使用的话,就不扣了。”
图木尔眼睛一亮,两人击了一掌。
图木尔转过身来对帐里喊:“巴根!带他们去苦水湖!”
许三川转身走出了帐篷。八百一十两可以换一条盐路,再减去一百两,图木尔觉得这样就赚了。
他不知道,减少的这一百两,值多少东西。
巴根从旁边的小帐子里钻出来,不到二十岁,脸冻得通红,腰间系着一条旧皮绳。用官话说了句“跟我走”,牵出一匹矮脚马,骑了上去。
天还没亮的时候,许三川带着牛大柱,钱老四由巴根带路出了白狼渡。
秦满仓,郑三刀留下。出了白狼渡之后,风就大了许多,雪地上全是牲口的蹄印。
牛大柱缩了缩脖子,回过头来一看,营地里最后一堆篝火已经熄灭了,只有一缕青烟还在空中飘荡。巴根骑在马上,一直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鞭子向北一指。
过了沧浪河之后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巴根在一处坡上把马缰一收,鞭子往下一指。
湖不大,灰白色的盐碱地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展,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风吹过的时候,碎冰碴子就哗啦哗啦地往岸边冲去。
远处的山脊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有多远。
湖边结着一层厚厚的白壳,远远望去好像落了霜一样。东头坎下有几口砸破了的铁锅,锅底还有被烧焦的苦盐渣。
许三川翻身下马之后就蹲在了湖边,用手抠了一块白壳。
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沉手,茬口齐,边缘有一层细小的盐晶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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