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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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验厂只剩七日,包装岗却仍只有赵桂香能独立核对。

    王秀娥没有临时去村里抓一个人顶上。会扎袋口的人不少,能分清锅次、留样和出货时辰的人却没有几个。她把三种线放在案板上:红线绑当日货,蓝线绑留样,白线绑待查货。

    前一日已有两个人来问工钱。听说验厂未过之前只能记工、不能现结,当场便走了。还有一个手脚麻利,却要求每天把做剩的鱼丸带回家。王秀娥没有答应。

    “少一个人就少一锅,何必卡得这么死?”林满仓不理解。

    “剩货今日能吃,明日就未必。拿它抵工钱,下一回坏货谁还肯倒?”王秀娥关上门,“岗可以空,窟窿不能留到以后补。”

    “谁来?”

    赵桂香捏着铅笔不抬头,陈春桃的嘴动了动,最终只把散开的袋口重新拢齐。

    陈春桃要守清洗口,哑婶负责摊凉,桂香嫂仍在学核对进货牌。赵桂香盯着三团线,慢慢举手。

    “我试试。”

    她只念过一年夜校,能认自己的名字和简单数字。过去记挑水担数,她用扫帚、井和木桶画记号;如今包装单上却有日期、锅次、重量、时辰,少一项都可能把整批货混在一起。

    王秀娥没有说“慢慢学”,直接递给她一袋二十斤试样:“从头走。”

    赵桂香先把蓝线绑在当日货上,又把“二锅”看成“十二锅”。走到复称时,她紧张得满手是汗,秤砣掉在地上,险些砸到脚。

    门外有人低笑:“字都认不全,还想做省城的货。”

    赵桂香弯腰捡秤砣,脸一直红到耳根。她没顶嘴,第二遍却错得更多。

    第三遍时,她忽然把线团推开:“我不行。换别人吧。”

    林听澜站在门边,没有拦。

    过去听见有人要走,林听澜脑中先冒出缺工和损失。这回她看着赵桂香,只问:“你是真不想学,还是怕再当众写错?”

    赵桂香嘴唇动了动,眼泪先落下来。

    她怕的不是验厂。女儿去年入学,回家问她名字怎么写,她假装忙着补网躲了过去。如今墙上每个人都有名字,只有她认得别人写下的“赵桂香”,自己落笔时却总少一横。

    “我怕学不会。”

    林听澜看向母亲。王秀娥起初并不想选赵桂香。她要的是一个眼快、手快、能在一百袋货里立刻找出错袋的人,离验厂只剩七日,没有多少时间等谁慢慢长大。

    “陈春桃洗鱼最稳,哑婶刮肉最快。桂香嫂要守进货。”林听澜道,“现在能留下学的,只有她。”

    “那是没人可选,不是她适合。”

    赵桂香听得清清楚楚,脸色更白。

    林听澜没有说鼓励的话:“对。你现在不适合。七日内能不能变得适合,看你自己。”

    “那便先不写。”王秀娥把三团线重新摆开,“你的手认得颜色,眼睛认得日头。”

    她在木板上钉了三排小竹片。第一锅一片,第二锅两片;出锅时竹片朝上,凉透后翻面;包装完成便把对应的线绕在竹片上。时辰由桂香嫂每半刻敲一次小铜片,赵桂香听声移动木珠。

    字可以慢慢补,货却得先管住。林听澜把颜色、位置和手写三样并在一起,让赵桂香先靠自己完成交接。

    一上午错了七次。陈春桃把饭碗端到案板边,王秀娥仍叫她走第八遍。二十袋货从出锅到留样,这回一袋没混。

    二十袋不够。午后加到五十袋,赵桂香的木珠走到一半便乱了。她为了追时辰,连着扎错三根线。王秀娥把错袋全部挑出来,叫她拆掉重来。

    棉线打了死结,越急越解不开。赵桂香用牙咬,嘴角被线勒出一道血痕。

    “停一刻钟。”林听澜说。

    “不能停,验厂的人不会等。”

    “你现在继续,只会多错。”

    赵桂香偏没停手,低头硬拆,整袋鱼丸滚了一地。二十颗留样全沾灰,只能报废。

    她僵在原地,以为林听澜会把自己换掉。

    王秀娥却先拿来扫帚:“错在你不肯停。明日再犯,不用等验厂,你自己走。”

    那二十颗鱼丸记作训练损耗,没有让赵桂香赔。可她当日四个工时也没有计入合格工,因为整批训练没有完成。

    赵桂香刚松口气,林听澜突然抽走第三袋,把第四袋换到最下面。

    “少了一袋。”

    赵桂香数完竹片,没有去翻所有货,只看蓝线:“少的是二锅留样。”

    林听澜把藏在身后的袋子放回去:“找对了。”

    门外方才偷笑的人弯腰捡起滚远的木夹,悄悄放回案板。

    下午,邱检查员提前来预看。他没有夸竹片,只抽出一袋问赵桂香:“这袋几点出锅?”

    赵桂香看着木珠,答慢了半拍,却答对了。

    “人能换,记号不能只让你自己懂。”邱检查员把袋子放回去,“明日若你病了,谁接?”

    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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