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天(求月票求打赏!)


气。“那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村里人都在呢。“

    王婶走了。院门关上,咔哒一声,像某种句号。沈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篮鸡蛋,看着石榴树,看着灶房里飘出来的炊烟。炊烟。她愣了一下。她刚才熬粥的时候生了火,现在火灭了,但烟囱里还有余热,把残留的烟气逼出来,细细的一缕,在空气里扭,动着,像一条透明的蛇。

    她走回屋里,站在床边,看着妈。妈还是那个姿势,双手交叠,眼睛闭着。但沈听觉得妈好像变小了。不是身体缩小了,是存在感缩小了。从一个占据整个房间的人,缩小成一个轮廓,缩小成一个符号,缩小成墙上的一道影子。

    她伸手,摸了摸妈的脸。还是凉的。但凉得不一样了。之前是正在失温的凉,现在是一种稳定的、恒定的凉。像一块石头。像一口钟冷却后的钟壁。

    她需要找一口棺材。村里没有棺材铺,最近的要在县城买。她可以开车去。但她不想走。她怕一走,妈就真的不在了。像她爸那样。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晶体。防水袋已经被她撕掉了,晶体直接贴着她的皮肤,温的,和她体温一样。她把晶体放在掌心,看着它。深蓝色的,像海,像夜空,像裂隙最深处的颜色。她用手指摩挲着晶体表面那道琥珀色的纹路,那是和桥交换来的“在“的性质。她现在“在“着。真切地“在“着。比任何时候都更“在“。因为妈不在了。因为这个世界少了一个锚点,她必须自己成为自己的锚。

    她把晶体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最上层拿下那本相册。相册很旧了,塑料封皮已经发黄,边角卷了起来。她翻开,第一页是她百天照。一个胖乎乎的婴儿,被裹在红花棉袄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镜头。第二页是周岁照。第三页是两岁。第四页是三岁。每一页都是一个年龄的她。每一页的旁边都有一个女人。她妈。年轻的妈,抱着她,笑着。笑容从照片里溢出来,穿过二十三年的时光,落在沈听脸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她七岁那年,爸走之前拍的全家福。三个人站在石榴树下,爸穿着那件蓝色工作服,妈穿着那件藏青色褂子,她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糖葫芦。三个人都笑着。但沈听现在看,看出不一样的东西。爸的笑是勉强的,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光。妈的笑是紧张的,搂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只有她是真的高兴,因为糖葫芦甜,因为爸妈都在身边。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从塑封膜里抽出来。塑料发出一声脆响,像骨头折断。她把照片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和晶体放在一起。

    她合上相册,放回柜子。然后她走到院子里,拿起一把铁锹。石榴树旁边有一块空地,土质松软,是妈平时种葱的地方。她举起铁锹,铲下去,翻起第一块土。土是深褐色的,湿润的,带着草根和蚯蚓。她一锹一锹地挖,动作机械而稳定。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梁流到嘴唇上,咸的。她没有擦,继续挖。

    坑慢慢变大,变深。两尺,三尺,四尺。她挖到四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她停下来,蹲下,用手扒开土。是一个陶罐。红色的,粗陶,表面布满裂纹,像一个老人的脸。她把陶罐挖出来,放在地上。罐口是封着的,用一块油布扎紧,外面糊了蜡。

    她认得这个陶罐。是她爸的。爸走之前埋下的。妈知道,但从来没动过。她说等爸回来自己挖。现在爸不会回来了。妈也不会回来了。只有她在这里,挖出了这个罐子。

    她解开油布,蜡已经干了,硬得像石头。她用铁锹柄砸了一下,蜡块碎裂,油布散开。罐口露出来,一股陈年的酒味冲出来,辛辣的,酸的,甜的,混在一起,像时间本身的味道。她往罐子里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硬的东西。她把它掏出来。

    是一块骨片。深褐色的,边缘锋利,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一片干枯的树叶。她认得这块骨片。是她姑婆的那块。是六姓工程的第一块样本。是她爸带走的唯一一块。

    她握着骨片,跪在坑边,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股一股的,像决堤的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过脸颊,滴进坑里,滴在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她张着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只有鼻涕,只有身体剧烈的颤抖。

    她终于哭了。为妈,为爸,为姑婆,为满栗,为桥,为所有被“在“咬过的人。她哭得像个孩子,跪在土坑里,手里攥着那块骨片,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昏地暗。石榴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一只手在抚摸她的头。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天快黑的时候,她停下来了。不是哭完了,是没力气了。她的嗓子哑了,眼睛肿了,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她坐在坑边,喘着气,手里还攥着那块骨片。

    她看着坑,看着那个四尺深的、黑洞洞的坑。她原本想挖个坑,把妈埋在这里。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她站起来,走到屋里,拿来一床被子。她把被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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