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年(求月票求打赏!)


像屋顶漏雨,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她站在马路中间,对着空气说话,对着雪花说话,对着那颗棋子说话。

    “我……不站了。“

    雪花落在她脸上,融化,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像眼泪。可她没哭。她只是在笑。嘴角牵动了一下,一个很小的、破碎的弧度。

    一辆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是个中年男人,满脸焦急。“老人家!你怎么站在路中间啊!快让让!“

    她看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不是因为他喊她,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了。她不是要过马路。她是要回家。

    她弯腰捡起那本书,拍了拍雪,夹回臂弯。棋子重新揣进口袋。她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脚印留在雪地里,歪歪扭扭的,像一串犹豫不决的省略号。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五楼。她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等她吗?没有。只有空房子。可她还是要上去。不是因为有人在等,是因为那是她的位置。她的位置不在桥上,不在岸边,不在梦里,不在任何别人画好的弧线里。在五楼,在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后面。

    她爬楼。一步,停一下。扶手帮了她很大的忙。新装的扶手,结实的,温暖的,不像墙那么凉。她攥着它,一节一节地往上挪。到了三楼的时候她喘得厉害,肺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她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额头抵在冰凉的水泥面上。

    墙上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额头。她偏过头,眯着眼看。那道凹痕。三年前?七年前?她撞出来的。她记得撞上去的那个瞬间。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一种需要。需要用身体的重量去确认什么还在。墙还在。她还在。

    她伸出手指,伸进那个凹痕里。刚好能容下她的指节。她抠了一下,指甲刮在水泥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往上爬。

    到了家门口,她摸口袋找钥匙。摸了半天,摸到了。不是钥匙。是棋子。她把棋子攥在手里,继续摸。又摸到了一把钥匙,冰凉的,齿纹磨得光滑。她挑了挑,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一股封闭的味道。暖气开着,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站在玄关,换鞋,动作迟缓得像在演一出默剧。然后她走到客厅,把书放在茶几上。棋子放在茶几上。钥匙放在玄关第二个挂钩上。她看着那张便签:“钥……匙……玄……关……“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对。钥匙在玄关。

    她去厨房烧水。这次她没有走神。她站在灶台前,看着水壶,等着。水开了,蒸汽顶起锅盖,噗噗地响。她关火,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前。天快黑了。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惨淡的橘红色光。楼下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桂花树的枝干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健身器材上空无一人。长椅上那个女人也不在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她喝了一口水,烫的,舌根发麻。她咽下去,感觉到那股热度顺着食道往下走,一直暖到胃里。活着。这就是活着的感觉。不剧烈,不深刻,不悲壮。就是一杯热水的温度。

    她放下杯子,从茶几上拿起棋子,走到书架前。铁盒还在。她打开,里面空空的,四样东西都不在了。照片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素描好像被她揉了,卫星图也许夹在哪本书里。都不在了。只有这个盒子。

    她把棋子放进去。咔哒一声,盖子合上了。她把铁盒放回床头柜,和那本论文集并排放在一起。李教授的字迹已经褪色了,扉页上那行字模糊成一片浅灰。

    她坐到床边,脱了鞋,躺下来。被子是冷的,她蜷缩起来,等着身体把热量焐进去。窗外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偶尔嗡一声,提醒她时间在流动。

    她闭上眼。没有梦。或者说,她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也许梦见了沈听。也许梦见了猫。也许什么都没有。空白。像那页被她剪掉配图的纸,像那个方形的缺口,像雪地上还没来得及被踩过的那一部分。

    半夜她醒了一次。不是因为尿憋,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指甲划过铜版纸的沙沙声。像底噪里那个微小的拱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个字,嘴唇刚张开就合上了。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呼吸,浅而急促,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味道。不是旧纸张的甜味。是猫的味道。是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是她自己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像某种无法拆解的底噪。

    她睡着了。这一次睡得很沉。沉到连时间都放弃了拉扯她。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醒。或者说,醒来了,但没有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在地板上画着苍白的线。冰箱还在嗡嗡地响。水壶里昨天的剩水已经凉透了。棋子在铁盒里安静地躺着。那道凹痕在墙上沉默地守着。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又都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