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半真半假



    清甜的芍药花香骤然变浓,浓得发腻,吸入肺腑,让人头脑昏沉、四肢发软。王小琪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模糊。原本破败荒芜的旧屋,在她的视线里缓缓蜕变——灰尘消散,蛛网隐去,老旧的家具变得崭新光洁,褪色的墙面恢复温润底色,窗棂透进柔和的月光,屋内暖意融融,再也没有半分阴寒破败。

    她猛地眨了眨眼,幻境愈发清晰。屋中央的木桌上,摆着一盏点亮的油灯,灯火摇曳温暖,桌边静静坐着一位紫衣女子。女子身着素雅紫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清丽,肌肤白皙通透,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正是婚纱照上的陈家女主人。她手中拈着一朵盛放的芍药,指尖轻轻摩挲花瓣,红唇轻启,婉转的戏腔正从她口中缓缓溢出。

    王小琪瞬间失神,彻底陷入幻境。她忘了自己是深夜探秘的来客,忘了身处荒废凶宅,心底只剩一片平和温柔,眼前的女子温婉无害,眉眼干净,让人毫无防备。

    “好看吗?”

    轻柔的女声突然在耳畔响起,温柔软糯,没有半分恶意。女子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王小琪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得近乎缱绻。

    王小琪下意识点头,脱口而出:“好看,你的芍药开得真好。”

    “年年岁岁,我都在这里种花、等故人,可花开千遍,故人终究未归。”紫衣女子轻轻叹息,语气满是落寞怅然,指尖的芍药花瓣缓缓飘落,“世人都说芍药定情,可我以花寄情,等来的只剩空庭岁月,无尽荒芜。”

    女子的声音太过温柔,情绪太过真挚,那份跨越岁月的孤寂与遗憾,真切地侵染人心。王小琪心头一软,莫名生出无尽同情,下意识想要上前安慰,脚步轻轻往前挪动。

    “别过去!”

    李瑶瑶冰冷急促的声音骤然刺破温柔幻境,狠狠拽住王小琪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将王小琪即将沉沦的神魂拉回几分清明。

    王小琪浑身一震,眼前的温暖幻境瞬间碎裂、消散。灯火、新屋、温婉女子尽数褪去,眼前依旧是破败荒芜的旧屋、积满灰尘的桌椅、阴冷漆黑的院落。方才温柔缱绻的戏声,变成了低沉细碎的呢喃,依旧萦绕耳畔,却多了几分阴恻的寒意。

    “你差点着了它的道。”李瑶瑶眼神凝重,紧紧扣着王小琪的手腕,指尖冰凉,“芍药5500最擅长以情惑人,它的幻境从来不是恐怖狰狞的梦魇,而是世人心底最心软、最遗憾、最渴望的温柔光景。它不吓人心,只柔人心,慢慢瓦解你的防备,抽走你的阳气,等你彻底沉沦,便会被它缠魂锁念,永远困在这宅院里。”

    王小琪后背冷汗涔涔,浑身发软,后怕地喘着粗气。方才短短几秒的幻境,真实得无可挑剔,温柔得让人甘愿沉沦,若不是李瑶瑶及时拉住她,她恐怕已经一步步走进邪灵布下的死局。

    “我……我刚才完全分不清真假,只觉得她很可怜,根本想不到是邪灵。”王小琪声音颤抖,心底满是惊惧。

    “这就是它最可怕的地方。”李瑶瑶目光扫过漆黑的屋内,缓缓开口,“寻常邪祟靠煞气害人,一眼便能分辨,可芍药5500半真半假,亦善亦恶。它本体是陈家女主人生前栽种的芍药,吸纳主人半生温柔执念,也承载了她死后的无尽怨恨。五千五百道执念,一半是等候故人的深情,一半是被辜负、被遗忘的怨毒,真真假假交织,所以幻境温柔是真,害人夺命也是真。”

    王小琪这才彻底明白,为何这只邪灵会被称作芍药5500。五千五百道细碎执念,缠绕着爱恨、等待、辜负、不甘、孤寂,层层叠叠缠在花魂之上,让它介于善恶之间,不似厉鬼凶狠,却比厉鬼更难挣脱。它见过人间温柔,也尝过世间寒凉,懂人心柔软,更懂如何利用人心软肋。

    就在两人凝神戒备之时,屋内的气温再次骤降,潮湿的阴冷彻底裹满全身。原本萦绕鼻尖的清甜花香,骤然褪去温柔,多了一丝淡淡的腥甜,像混着陈旧的血气,隐晦又诡异。

    头顶的房梁传来极轻的簌簌声响,像花瓣缓缓飘落,又像发丝轻轻摩擦木头。李瑶瑶猛地抬手电光束向上打去,雪白的灯光照亮横梁,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浑身僵硬。

    房梁之上,不知何时缠绕了无数纤细的芍药藤蔓,墨绿的藤蔓顺着横梁蔓延生长,藤蔓间缀满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垂落,遮住大半梁木。而藤蔓最中央,静静悬着一道女子身影。

    依旧是方才幻境中的紫衣女子,容貌清丽温婉,眉眼精致动人,身形纤细窈窕,和生人别无二致。可她并非站立、并非悬浮,而是被无数芍药藤蔓紧紧缠绕、牢牢束缚,藤蔓穿透她的衣袂、贴合她的肌肤,将她整个人钉在漆黑的房梁之上。

    她的长发垂落而下,发丝间、衣襟上,沾满细碎的芍药花瓣。双眼漆黑空洞,没有半点神采,没有丝毫光亮,不像活人眼眸,反倒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静静俯瞰着下方的两人。

    “你们……看得清我?”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柔软糯,可此刻听在耳中,却透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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