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章 粮仓的火
“是。”
“老人让你们来的?”
“是。”
“带松脂了?”
“带了。造船要用。”
叶迦尘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心脉在扩散,三个人的心跳都很稳,不急不躁。“松脂还有多少?”
“不多了。造船用了一些,剩下的在桶里。桶在帐篷里。”
叶迦尘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里面有三只桶。两只装松脂,一只装桐油。他打开松脂桶,用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很纯,没有混火油。他打开桐油桶,也闻了闻。桐油里没有火油。不是他们干的。
叶迦尘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沙滩上。海面很平静,没有船。海东来的船还在港口里修,铁木的船烧了,要重新造。但他不平静。粮仓烧了,粮食没了,山岳会的人要挨饿了。蛇在暗处,他在明处。他只烧粮,不杀人。烧粮比杀人狠,杀人死一个,烧粮死一片。
米里娅姆蹲在沙滩上,手里握着短刀。“叶迦尘,粮不够了。怎么办?”
叶迦尘看着海面,想了很久。“找谢云山。他的船队在海上有粮。买。”
“钱呢?”
“用船厂的船换。船造好了,给他一艘。他用船运粮,粮换船。”
米里娅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去找谢云山。谢云山蹲在船旁边,看着那艘快要造好的船。船的龙骨是北雪堂的松木,船板是山岳会的柏木,铜皮是从西武林盟的港口里偷出来的。这艘船花了很多人命,不能卖。
“不卖。”谢云山说。
米里娅姆蹲在他对面。“不卖,粮不够。人饿。”
谢云山看着她头发上的四根青色布条,看着她腰间的短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不是刀的光,是人的光。“租。船租给我,我运粮。粮到了,船还你。”
米里娅姆走回去,蹲在叶迦尘旁边。“他租。不卖。”
叶迦尘从沙滩上站起来,走到谢云山面前。“租。粮到了,船还我。”
谢云山伸出手。叶迦尘握住他的手。“十天。粮到。”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影,粮仓被烧了。粮食烧了一大半,够吃不到十天的。谢云山运粮去了,十天后到。蛇在暗处,我在明处。他烧粮,不杀人。他在等我们饿。饿了解,就散了。”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叶迦尘。”
“嗯。”
“蛇会来吗?”
“会。等我们没有粮食的时候。”
“那我们就不要让他等到。”
叶迦尘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你有办法?”
“有。挖野菜,上山打猎,下海捞鱼。能吃的,都吃。饿不死。”
叶迦尘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很快,比平时快。不是怕,是急。“饿不死。够了。”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新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没有毒。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