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逃


   “除了他,还有谁?”

    阿伊莎咬了咬嘴唇。

    “我可以帮你跟爷爷说——”

    “你爷爷是大长老。”叶迦尘打断她,“霍岩是他的亲传弟子。你觉得他会信我还是信霍岩?”

    阿伊莎沉默了。

    她知道叶迦尘说的是对的。

    “你需要什么?”她问。

    “一张出山的令牌。还有一些干粮和水。”

    阿伊莎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递给他。

    叶迦尘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铜牌上刻着一个火焰纹和一个“通”字——这是圣火宗的通行令牌,持有者可以自由出入山门。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有些意外。

    “从赵五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阿伊莎的声音很轻,“迦尘,你走了就别回来了。圣火宗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知道。”

    叶迦尘把铜牌收进怀里,又从角落摸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那本《天启剑谱》,几两碎银子,一件换洗的衣裳。

    “阿伊莎。”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阿伊莎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碎了的琥珀。

    “因为你不一样。”她说,“你不该在这里腐烂。”

    叶迦尘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谢谢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配不上她冒的风险。

    “我走了。”他说。

    “嗯。”

    他爬上地窖的出口,掀开木板,跳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漠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窖口。阿伊莎还站在里面,仰着头看他,月光只照到她半张脸。

    “阿伊莎。”他低声说。

    “什么?”

    “活着。”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阿伊莎站在地窖里,听着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叶迦尘没有走山门。

    他有通行令牌,但他不信任那东西。霍岩的人可能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他了,一张令牌拦不住他们。

    他走的是山路。

    火焰山北坡有一条几乎没人知道的小路,是他在七年的杂役生涯中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那条路沿着山脊蜿蜒而下,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稍不留神就会滚下山崖。

    但他别无选择。

    他背着油布包,手脚并用地往山下爬。碎石在脚下哗哗作响,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裳和皮肤,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爬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圣火宗。山门、殿宇、火坛,在月光下像一幅被缩小了的画。火坛顶上的圣火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暗红色的光。

    叶迦尘停下来,看了最后一眼。

    七年。

    他在这个地方活了七年,被欺负了七年,忍了七年。

    他恨这个地方吗?

    恨。

    但也有一点点感激。

    如果没有这个地方,他早就死了。管事虽然凶,但管他饭;内堂弟子虽然欺负他,但没有真的杀他;还有阿伊莎——如果不是她偶尔的善意,他可能早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杂役”,连恨都不会恨了。

    “够了。”他对自己说。

    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到了山脚。

    大漠在他面前展开,无边无际。月光照在沙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叶迦尘站在大漠的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圣火宗。

    这是他第一次闻到不属于那座山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原来是凉的。

    他在大漠中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几堵残墙,一个漏风的屋顶,但至少能挡住风沙。

    他靠着墙坐下来,从油布包里摸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

    干粮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

    他忽然想起阿伊莎说过的话——“你不该在这里腐烂。”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驿站外的风沙越来越大,天地之间一片昏黄。

    叶迦尘把油布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但他不敢睡熟。

    因为他不确定,下一个走进这座驿站的人,是朋友,还是敌人。

    而此刻,在圣火宗内堂的一间密室里,霍岩正站在元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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