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朝堂之上,她翻了天


,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顾云深注意到了。

    他站在文臣队列里,看着沈清鸢嘴边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失落,而是一种隐隐的不安。呼延昊的使者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切都被提前安排好了一样。从阿九被抓到北狄内乱爆发,从呼延烈的诬陷到呼延昊的求援,所有的节点都扣得天衣无缝,所有的意外都在沈清鸢的预料之中。而那个素白衣裙的女子站在所有风浪的中心,面不改色。

    他忽然想起她在御书房里说过的一句话——“功劳是刀,能杀敌也能伤己。”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真正的意思。她要的从来不是功劳本身,而是功劳带来的筹码。每一份战功都是她手里的一张牌,每一张牌都是她往上爬的一级台阶。而她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指挥使。

    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撼。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北征,有人忧心忡忡地分析着朝堂上微妙的权力格局,也有人沉默不语,还在消化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决。

    霍北昭追上了沈清鸢,一把拦住她,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沈姐姐!这下你可比我大半级了!以后我得叫你沈指挥使了!”

    沈清鸢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刚才在殿上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高兴啊!”霍北昭理直气壮,“你升官了我比我自己升官还高兴!再说了,咱们俩要一起北征了,以后天天都能见面——”

    他的话被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沈指挥使。”

    沈清鸢转过身。顾云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表情一如既往地温润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但沈清鸢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影——那是他在思考某件事情时才会有的神色。

    “顾大人有何指教?”

    顾云深将那卷文书递给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太学文库今早收到了一份匿名送来文稿。不,也许不该叫文稿——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北征路线图,从雁门关到北狄王庭,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密道、每一个可以设伏的隘口,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条路线上的标注手法、笔迹习惯、对北狄地形的熟悉程度,和你之前画的那张葫芦谷地图如出一辙。”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清鸢的眼睛。

    “你在写这份路线图的时候,就已经算到呼延昊会反?”

    沈清鸢接过那卷文书,展开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将文书重新卷好,还给了顾云深。

    “顾大人,有些事情,知道答案反而不好。”她说完便转身离去,素白的衣袖被宫道上的冷风吹起一角,像一个无声的告别。

    顾云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霍北昭在旁边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什么路线图?什么算到呼延昊会反?”

    “没什么。”顾云深将文书收进袖中,转身朝宫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霍少帅,北征的路上,替我多看着她。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会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所有的局都布好——包括她自己也在局里。我担心总有一天,她会把自己也算进去。”

    霍北昭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顾云深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得不太像是一句普通的嘱托。

    “那你呢?”霍北昭问。

    顾云深没有回答。他独自走出宫门,站在汉白玉石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边那钩冷月。夜风卷起他月白色的衣袂,在寂寥的长街上翻飞如旗。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沈清鸢前前后后布的局:葫芦谷诱敌深入是第一环,将计就计利用阿九是第二环,借呼延昊的刀砍呼延烈的头是第三环,提前写好北征路线图送到太学文库是第四环。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节点上,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她重生醒来写下那封休书的那一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从一个被冷落的王妃变成了手握实权的四品指挥使,即将率领自己的军队踏上北征的征途。

    这不是复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崛起。而北征路上的风,会把她的名字吹遍整个中原。

    他轻声说了一句只有石阶上的月光能听见的话。

    “我说过我会等。但我能等到那一天吗?”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

    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沈清鸢呈上的那沓情报副本和呼延昊的国书。烛火将大殿里的盘龙柱映得忽明忽暗,将皇帝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太监总管常德轻手轻脚地端上一盏参茶,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案边缘,然后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他是伺候了三朝皇帝的老人了,深知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皇帝拿起沈清鸢写的那份情报副本翻了两页,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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